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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酒千里香
田贺君
高家酒坊的千里香酿酒秘方失传了，秀水镇的高家酒楼现在只卖十里香，但镇里的人都传言高家还藏着许多千里香老酒。
一、来了日本兵
这一天，高家酒楼来了一队日本兵，领头的叫青木次郎。青木比比划划嘴里大喊大叫，高家老太爷高树繁背着手走了出来。从那天起，高家酒楼就不再接待中国人了。
郭二：“老太爷当了汉奸！”
三拐子：“别瞎说，这样一个好人，怎么会当汉奸呢？”
腊月初八的夜里，高家族长高仲元隔着门缝，看见高树繁在给日本人做翻译，青木用刺刀捅死了高家的两个人。第二天，经高族长的嘴，坐实了高老太爷的汉奸之名。至此，高树繁不再出门，每日只与青木对坐饮酒。
“十里香，不行！”青木摆摆手，眯着醉眼说：“你地千里香，拿来，咪西咪西！”
“青木先生，不瞒您说，我家世代酿酒，家父曾进宫给光绪献过千里香。年轻时候，我去贵国求学，学了新想法，总跟父亲唱反调，他老人家去世前我没回来，听账房郭二说，千里香唯一一张秘方已被家父焚毁，人一走，就没人知道这酒怎么配兑了。”高树繁惭愧的说。青木一脸不信，又喝了几杯酒就带着兵走了。
二、山匪头子马老疙瘩
有件事情很奇怪，青木带来的兵经常会失踪。听说这里刚来了一伙山匪，匪头马老疙瘩专杀日本人。神出鬼没，杀人不见尸。青木怀疑是马老疙瘩杀了他的兵。几经搜查，却不见这匪头踪影。
1945年7月，日军自知败局已定，便四下搜罗钱财，秀水镇的商铺都被他们抢掠的关了张。唯独高家酒楼成了青木一干人的私厨。不过，掌厨三拐子却日渐轻松，因为日本兵越来越少，与来前相比，已经失踪了近一半。
夏末微凉夜，月光如水。西关外的小树林里一道黑影，碧森森寒光一闪，喝醉了的一个日本兵还未来得及开枪就已倒下。郭二套着车从酒坊拉酒回来，目睹了这一切。蒙面黑衣人和驴车打了个照面，月光之下，郭二看到了一双皱纹堆垒却又炯炯有神的大眼。他认得这双眼，心里嘀咕：老太爷不是在和青木喝酒吗？怎么跑这儿来杀日本人了？没等郭二想明白，那人早已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郭二快驴加鞭，赶到酒楼，看见醉酒的高老太爷和青木次郎相携而出。郭二不解，面露狐疑。
“你不赶紧去后院卸酒，愣在这儿干什么！”高树繁双手倒背，立于店门口，呵斥郭二。郭二二话没说，牵驴车直奔后院。这时青木和一众醉酒的士兵已往回走了。秀水镇街上，月光照着青石街道，格外明亮。高老太爷望着月下东倒西歪的日本兵，长长站立，默不作声。
三、美酒千里香
“少东家回来啦！”三拐子进屋向东家报喜，坐在中堂太师椅上的高树繁一脸沉静，并无半点喜色。
高波留洋法国，学了新思想，一直不乐意父亲固守沉疴，他多次劝说父亲参加革命，父亲却一直没听。这个少东家回家和父亲大吵了一架，质问父亲为何要当汉奸。高老太爷还是一如既往的未发一言。第二天高波卷着行李就离开了家。
“昨天夜里，我看的很清楚，您的手下就是被我们东家杀的。”郭二向青木告密。
“难道趁我喝醉那一会儿的功夫就杀了一个人？”青木心中嘀咕，却觉着不可思议。他带着郭二和一众日军到了事发地，却没发现尸首。
青木怒气冲冲杀进酒楼，厉声质问高树繁。高树繁自是摆出一无所知的样子，郭二出来作证，老太爷没说一句话，脸上也没有丝毫表情，淡定的令人脊背发凉。
青木带人四下寻找，在酒楼后院猪圈发现了一处地窖，地窖与猪圈相连，入口处趴着猪，极难被人发现。众人打开入口，顿时酒香四溢。高老太爷长叹一声，随即带大家进了酒窖。两米来高的几十口大酒缸映入眼帘。
“这酒窖在此处已经五十余年了，先父的老仆死的死走的走，如今知道这酒窖的只有我自己了。如今被您搜查出来，青木先生，这是在下最后的家底，此酒就是您日日寻觅的‘千里香’，这些都是您的口福。三拐子，下厨做你的拿手好菜！”高树繁满脸陪笑。
“吆西，你地良民大大地！”高木眼珠乱转，在酒窖四下寻找了一番，手拿刺刀敲敲碰碰，指着一个酒缸，命手下搬木梯上去打来一坛酒。青木接过酒坛一饮而尽，哈哈大笑，好像忘了自己为何要带人杀入这酒楼了。美酒千里香出土，自是少不了大排筵宴。
老族长高仲元从酒楼前路过，闻到这久违的酒香，嘴里嘀嘀咕咕：“王八羔子，便宜了他娘的日本人！”
没过两天，日军投降了，青木点了点人数，他手下的兵少了十八个，都说是马老疙瘩杀了他的人，可奇怪的是他从始至终连这匪头的影子也没见着。青木撤兵后，向他告密的郭二被囚在了酒窖。
四、少东家回来了
少东家又回来了，这一次，他参加了共产党。庆祝抗战胜利，父子俩举杯对饮千里香。酒过三巡，二人敞开心扉。
“回家来，把家业经管经管，别老想着东奔西跑了。”
“您看外面都什么样了，我可不像您，整天大门也不出一步。”
“中国的酒是华夏祖宗的遗训，守住他，就守住了国人的根！你爹我起先跟你一样，现在想来真是糊涂透顶，高家的千里香秘方从我这儿就断了，我不想这十里香也断了。”
“断就断了吧！反正这汉奸开的酒馆也没人来了。”
“汉奸不汉奸的不重要。你爹我当年学过武，可这世道恶人是杀不完的。还想过实业救国，可惜也没成功。到现在年纪大了，就只想着这酒了，酒魂即国魂，酒品见人品，小子，你仔细品品吧！”
高波喝多了，迷迷糊糊的听着父亲的话，趴在桌上睡着了。
五、十八具尸身
高老太爷临终，三拐子哭的比高波还厉害，他不想老东家背着汉奸的骂名离世，于是就拽着高波下了酒窖。三拐子搬开大酒缸攒簇之下最中间的那口酒缸，原来这个酒缸是空的，三拐子也不拐，平日的跛脚是装出来的。这酒窖下面还有酒窖，但见下面整整齐齐排着十八口大酒缸，里面是十八具日本兵的尸体。
“少东家，我是老东家的徒弟，我本名叫赵千里……”
原来，高树繁年轻时闯过江湖，一把单刀剿过大毛山的土匪窝，中年还乡，功夫上的事从没露过。三拐子当年就是他从大毛山救下来的。高树繁偷偷教他练武，为了掩人耳目，高树繁让赵千里化名三拐子并佯装瘸子。日军来到秀水镇，杀了好多中国人。为了保护大家，高老太爷先是谢绝国人进酒楼，然后让花子头马大哈散布土匪头子马老疙瘩杀日本的假消息。自己白天禁足不出，夜里专杀喝醉酒的日本兵。老头手上没枪，但身法很快，醉酒的日本兵还来不及反应摸枪便死于高老太爷的单刀之下了。三拐子负责善后，走后门暗道，把尸体抬到酒窖下的地窖，泡入酒缸。若遇人搜查，只怕是这闻名又珍贵的千里香美酒便可令其心生贪念，以美酒行贿，倒也是险棋一步。
“师父说，只有不让他们找到尸体，就露不出马脚，青木就不会怀疑到咱们爷们儿身上。”讲完过往隐情，三拐子又补充道。
“原来老东家就是马老疙瘩！”拴在一旁的郭二听完这一切，面色赧然。
“我错怪他老人家了！”高波说着便落下泪来。
“少东家，求您带我去见老太爷，我有话要说。”郭二央求道。
病床前，郭二从怀里掏出千里香秘方，说出了以往实情：上一辈老太爷临终前托付年青的郭二把千里香秘方交给高树繁，郭二料想高树繁一直在外闯荡，多半客死他乡，于是便想私藏秘方以备接手高家酒楼。怎料高树繁没出三天便赶回奔丧，郭二一直无可乘之机。这次，郭二本想借日本人的势力除掉高树繁，怎奈奸计不曾得逞。三拐子讲出实情，郭二一感老东家抗日义举，二想求得活命，遂讲出实话，交出秘方。
弥留之际的高老太爷见到秘方，眉峰略耸，嘴角微逗，溘然长逝。
“父亲，您放心，高家的千里香不会断!”高波言毕恸哭不已。
高老太爷出殡的那天，真相大白于天下。自此，高家多了一位年轻的东家，高家酒楼昌隆至今。
田贺君
中国高等院校影视学会会员
海南省影视家协会会员
南海电影学院教师
主要研究方向：戏剧理论与文化传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