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支右绌(小说·原创)
作者/王尊安
“工资什么时候发啊?”下班时间早就到了,公司财务室的会计,却出不了门,被一群打工者围着,问她何时发工资,“我们已经好几个月没拿到工资了。”
“老板也不照面,我怎么知道啊。”会计是个小姑娘,细声细语地说道,“我和你们一样,也等着工资吃饭呢。”
公司是做装修的,打工仔好几十,一连好几个月不发工资,大家都很着急。此时,会计的父亲刚被送进医院,工资问题已经不是她的重点,她的重点是急着赶到医院去。
“发工资的事等老板来了再说,会计家里有事,让她赶快走吧。”我虽然也在这里打工,原单位的工资却按月照发,这个公司里唯独我不等钱用,看见会计急的流出了眼泪,赶紧走过去为她解围。
“老板在吗?欠我们的材料款何时支付啊?”会计才走到公司门口,就被一群人围上了。他们是好几家与公司有业务往来的材料供应商,早就该支付的材料款,老板始终没给他们。
“轰”,突然一声巨响,接着又是几声玻璃“哗啦啦”摔掉在地上的声音。一位客户对公司拟定的装修方案极不满意,要求退还预付款,找了几次老板都没找到。刚才,一怒之下,抱着块大石头把公司的玻璃大门砸烂了。这一下,所有的人都一哄而散,只有我留下了。公司的玻璃大门没有修复前,不能没有人看门。
下午,又有好几十个人冲进公司。有的哭有的闹,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有小孩,怒气冲天地坐在公司大厅里的迎宾沙发上,等老板接见。老板终于来了,来了就把那群人接走,安排他们住进了旅馆。
“公司在江边的工地出了安全事故,还死了人,那些人是死者的亲朋好友,找公司要说法来了。”老板非常沮丧,对我说,“江边酒店的装饰装修工程,公司不具备工装资质,按照国家有关规定,不能承接该项目。因为公司迫切需要业务产生利润,支付商家材料款和员工工资等项费用,硬着头皮冒着风险承接下来。”
江边酒店用房属于危房,不符合施工要求,公司事前并不知情。工程部经理现场监护不力,对新来的民工也没有安全培训就让他们上岗。酒店里有很多隔墙需要拆除,其中一堵墙拆除的难度太大,老板决定将其暂行搁置。晚上下班时,工程部经理清点人数,怎么数都是缺少一个民工,怎么找都找不到。
人终于找到了,只不过已经死了。暂行搁置的那堵墙倒了,他早就躺在那堵倒塌的墙的下面,事发时竟然没有人知道。知道的早,还有救,下班后才知道,晚了,救不活了。那个民工第一次出来打工,第一天上岗,家人和他相见的最后一面是在他离开的家时候。
那个民工是邻县来的农民,出来打工看到了什么都是新奇。初次上岗,工作积极性很高。现场做事的人很多,都在拿着大锤砸墙,他拿着大锤也想砸,却没有他下手的位置。他转悠来转悠去,转到了那堵暂行搁置的墙跟前,举起大锤,奋力砸下……
亲朋好友知悉后,来了几十个人,与公司商谈如何料理他的后事。庞大的来宾队伍,吃喝、住宿、赔偿,狮子大开口,弄的公司劳民伤财,说不定还要关门。
律师来了,劳动部门来了,法官来了,基层政府来了……
今天谈,明天谈,天天谈,一个月过去了,始终谈不好。
公司被查封了,老板被关了,工地停工了,员工不用上班了。
公司经营办公场所是租的,应该付给租赁方的一年租金和水电费卫生费,老板早就该付却一直未付。租赁方立即强行换了锁,里面很多的办公设备施工材料各类用品,虽然很值钱,但是用于抵扣租金还是远远不够的。
公司承接的各个客户家的装修工程成了烂摊子,无法收拾。客户们跑到公司吵闹,没想到公司没了。
材料供应商们,拿不到材料款,欲哭无泪。想吵,找不到地方,想闹,找不到人。想跑到被公司装修的客户家里去,把已经用上的材料再拆卸回去,既不现实,又抵不了材料款。
在公司上班的几十个员工,好几个月的工资没了着落。大家私下里找地方集会,商议了好几次,始终是束手无策。找劳动部门也没用,老板自己现在吃饭都成问题。
我和会计被迫留守,帮助老板善后,做了很多事,都是无偿劳动。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我忽然想到了这个成语典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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