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村的知青点
作者/王尊安
李村的知青点坐落在村东头。李村东北角偏僻之处,一溜排五间茅屋,住着四个知青,两个男生和两个女生。
对农村农民来说,房屋是家里最重要的脸面工程和重要财产,房前屋后必须要有宽敞的出场,在房屋建造上就是借债也一定要下足功夫。大部分社员家茅屋顶上铺的是未怎么受过损伤耐腐蚀的麦秸草,部分富裕村民家茅屋顶上铺的是一种茅草,这两种草经久耐用,铺在屋顶上很多年都不需要修葺。个别社员家里有人吃“公饭”的,屋顶上铺的还是瓦。
知青点的茅屋又矮又小,每间的南墙和北墙上,各开了个一尺见方的洞,洞口上插两根树棍子,这就是窗户。知青点屋顶上铺的是烂稻草,在稻谷脱粒时,被碾子碾来压去,碾压了千万遍,损伤非常严重,极容易腐烂变质。青黄不接时,大风一来,屋顶上的稻草就被风吹刮的飞舞飘扬,稻草上残留的稻粒和腐殖质随风招摇,不断地引诱饿鸡上去觅食,由于屋顶低矮,饿鸡们轻而易举地就能飞上去。那时候,屋顶上经常被饿鸡刨出许多窟窿,如果不及时修葺,碰到下雨天茅屋里就会漏雨,雨越大,知青们就越遭殃。
我住的那间在最西边,与隔壁人家紧紧相连,他家的东墙就是我家的西墙。我那间的门头是五间中最低矮的,进门必须弯腰,一不小心忘记了,不是把头碰破,就是把头碰个包。但是低矮却有低矮的好处,隔壁人家高大的茅屋,能够经常为我家遮挡西南方向过来的风雨。
原先的时候,李村是一个生产队,人多,队大。由于生产队太大,“大锅饭”, 难于管理,搞生产无法调动积极性,社员出工不出力,生产上不去,工分不值钱,年年粮食不够吃,总是向上申请救济粮。公社派人下来开会找原因,要求社员们动脑筋想办法,一定要改变生产队的落后面貌。
村东头的说,责任在村西头,村西头老弱病残多,拖了后腿。村西头的说,责任在于村东头,村东头的过于奸滑,干什么都生怕吃了亏。闹到最后,大家都认为只有一个办法——分家,原先的一个生产队分成东西两个队,谁英雄谁好汉,分开之后比比看。分队时,村西头缺少劳动力,两个男知青划给西队,两个女知青划给东队。没想到,这一分,头一年,就把农业生产搞上去了。特别是西队,虽然老弱病残多,秋后一决算,工分却比东队值钱,社员们人均口粮也比东队分的多。从此,李村这里再也没有向上申请过救济粮。
农业生产上去了,知青的问题却来了。知青点坐落在东队,我是男知青,西队的人,却仍然住在东队,出工时往西去,收工时向东回,每天都要多走些路。这倒是个小问题,基本可以忽略不计。关键是有什么事时,无法按照行政隶属关系及时地处理解决。
那年夏天,村西头两户社员为了门前出场大动干戈。陈姓人家在宅基地上盖房子,严姓人家不准动工。严家人说,如果新房盖起来,我家老人死后,棺材抬不出来。陈家人说,我在自家宅基地上盖房子,是我家的权力。双方把事情闹的很大,两家人都拿出扁担铁锹准备开战,如果再闹下去,就会造成肢体冲突,出现群体性流血事件,到那时死几个人也是势在必然。
这两家人家都是本地大姓,家中都有人吃“官”饭,两边都是人多势众,历史上曾经发生过多次利益冲突。这次的矛盾冲突发展下去,大规模械斗就会一触即发,如果不能及时妥当处置,就会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农村事务管理中,各级干部都害怕碰到或处理这样的群体事件。
利益调整上,生产队没有权限,管不了,最后惊官动府,由公社来人协调处理。上面来人就好办,他们有调整利益的权限,首先敦促两家人都退让一步,然后再对两家人的利益给予调整。调整后,两家人都能满意,这才算了事。
秋天的时候,我隔壁的人家要盖房子给儿子结婚。房子盖起来了,知青点西行的出路却被封死了,尤其是西队知青的出路。原先,西面视野开阔,我站在门口向西南方向看,能看到小河流水从我门前过,还有那如诗如画的河面风光,美好田园风景尽在眼前。现在,出门就是高墙,什么也看不到。我和同村的其他知青到公社反映情况多次,始终得不到解决。从此,闷热时凉爽之风吹不进,寒冷时阳光再好过不来。刮东北风时,风在我门口打转转,随风而来的杂草、灰尘和树叶时起时落,一会儿互相聚集亲密无间,一会儿满天飞舞四处飘荡,一会儿上上下下忽南忽北忽东忽西的在我门前不停地旋转。
知青们进出知青点时,要么向东从村后偏僻之处绕着走,要么向东从前面一户社员家预留的狭窄巷道穿过去,非常的不方便。东队不愿管,西队管不到,上面无人管,知青管不了。知青们也不可能像队里的其他社员们那样去和人家吵嘴打架,除了不了了之,别无他法,无论什么困难,全靠自己去克服。这就好像学校的校长没有办公室,随便搭个棚子,临时糊糊还行,真要是让我们扎根农村一辈子,这样的居住环境肯定是不行。我们几个知青天天盼望招工上调,最后总算都如愿以偿。曾经有一次,公社新上任的负责知青工作的领导来这里视察,到了跟前却不知道从哪走才能走到知青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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