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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日礼物


             申卫华




     人这辈子还真不趟混，眨眼之间，老孙的老伴竟六十岁了，老两口还没怎么相处，就晃到了耳顺的年纪。
    再有几天就是老伴的生日，老孙为其生日的礼物，真是绞尽脑汁，也纠结了不少日子。   
     记得十年前，老伴整五十时，为给其生日留个念想，老孙是倾其囊中所有，买了一款奢侈的白金钻石戒指，作为老伴的生日礼物。未想到，老伴带上戒指后，是一番埋怨加数落，说不会过日子也就罢了，还没收了全部库底，将老孙好不容易积攒的小金库一清为零。  
      前一阵，这六十的生日日还未到，老伴就提前打上了预防针：“马上我过生日了，你可别再自作主张，买啥东西得经我同意。”“那自然是必须的。”老孙虽像鸡啄米似的点头答应，可心里总感觉不买件生日礼物，好像对不住几十年相濡以沫的老伴。而这个礼物自然不能让她知晓，也许只有意外的惊喜，方能显现出老来伴的老浪漫。   
      抱着这种美好的想法，老孙在买菜、购物、逛街之余，总忘不了老伴的生日礼物。一日，在送过小孙女上幼儿园之后，老孙又逛到了位于淮河东路的江果超市。这次闲逛是带着任务的：一是老伴交代过购买炒菜调和油的事宜；二是小孙女的专用儿童牙膏已用完，必须添置了。老孙亦步亦趋，漫不经心，在欣赏着超市的各类商品之时，自然也到时装和化妆品专区浏览一番。超市的时装不敢恭维，除了老气、单调、便宜之外，如作为生日礼物，买上送给老伴，老孙的感觉是拿不出手。而化妆品柜上的商品，倒是高档洋气，有瓶打火机一般大小的香水，老孙一望价格差点摔倒，用咱淮安人的那句话：“嗯叠个乖乖，两千多啊！”不过，老孙买倒是买得起，原因是作为生日礼物送给老伴，说浪费吧还真有点；说奢侈吧倒是真的；当然还有说不出的原因，总不能让老孙回家跪搓衣板吧。   
      买上了食油和牙膏，老孙带着些许的遗憾，出了收费的通道。就在他推着购物车，准备下电梯时，一位导购小姐拦住了去路：“老先生稍等，凭手中的购物小票，你可获得一支圆珠笔，还有抽奖的机会。”老孙抬头一看，一块抽奖的公示版映入眼帘，还未细细阅看，就被导购小姐引入近旁的鑫星珠宝专柜。看着一柜台琳琅满目的各色项链和戒指，老孙的眼前忽然一亮，并在心里暗自嘀咕：“在超市转了这许久，原来还有这一方未曾领略的珠宝天地。”接待的珠宝小姐不算太小，大约三十开外，只见她略施脂粉的脸上充满笑容。在审核过购物小票，递给老孙一支圆珠笔后，就口若悬河的介绍起柜台中的商品。什么正宗的白金项链，什么缅甸的翡翠吊坠，什么北京的鉴定证书，什么假一罚十的厂家承诺，听的老孙一愣一愣。当然，那珠宝小姐在一边介绍的同时，也没忘记刮奖的奖劵。老孙则心不在焉，从小姐递上的一沓劵中抽出了一张。当他刮开劵中下方的银灰色方框时，渐渐的露出了2000的数字。
      老孙有点疑惑的问到：“这2000是咋回事啊？”“恭喜您大爷，你获得了厂家设定的特等大奖。”珠宝小姐当即喜形于色，拍着手替老孙高兴。可老孙怀疑加茫然，是天上掉馅饼吗？一辈子摸奖无数，印象中最大的奖品，好像不是牙膏，就是鞋垫。
     而此时的大奖，冷不丁的砸到老孙头上，还真有点懵。只见其略加思索的问道：“此等大奖，当真。”“当然是真的，不过不能兑现现金，只能折抵柜台里珠宝的价格。”一听此话，老孙反而不踏实了：“那我回家和家人商量一下，再来兑现如何？”“不行，厂家要求，获奖兑现必须当场进行，离开柜台，概不认可。”此时，那珠宝小姐已一改开始的和蔼可亲，变得自信而肯定。“既然你们不同意，那我就算了。”老孙最终还是心有不定，犹豫不决，恋恋不舍的还回了获奖的奖卷。 
       可就在老孙即将踏上下行电梯的档口，一个满载抽奖奖卷的垃圾桶呈现在的眼前。只见老孙弯腰蹬下，从垃圾桶里抓上一把已经抽过奖的奖卷，细细一看，均是“谢谢光临！”的废卷，于是老孙又转身折回珠宝柜台。而此时，那珠宝小姐确不屑一顾：“怎么，大爷又想通了。”问话中夹杂着小瞧和鄙夷。此时老孙的注意力，落到了那柜台上，只见那上面也有一大摊刮过的废卷，他随意翻看了几张，当看到全是“谢谢光临！”的卷面时，才终于下定决心，不能错过这获奖的机会。  
       接下来自然是双方交易了。当老孙看中一款挂有宝石吊坠的项链时，随口问到了项链的品相。珠宝小姐当然是不厌其烦，如实禀告：“项链是银质的，吊坠是翡翠的。”为怕老孙心有余悸，当然是一再告知如何诚信，依法经营：“我们柜台在大商场里卖了多年珠宝，又有工商部门发的营业执照，一切商品假一罚十。”说着说着，还不失时机的打开电脑进行收索，让老孙一睹生产厂家的规模和产品的畅销。为了让老孙更加坚信和坚定，又用手机将《宝石鉴定证书》的编号和样色上网查询，并通过微信上的显示，进一步确认所购翡翠和项链的真伪。  
      老孙带着大奖后的喜悦，回到了家中。当他拿出所购的宝石项链，呈现在老伴面前，说是给她置办的生日礼物时，老伴却不动声色的让他递上了发票。就这么一看，竟让其勃然大怒：“好你个死老头子，买这么贵重的物品，咋不和我商量。两千三，它可是我一个月的退休工资啊。”“稍安勿躁，勿躁稍安，请听我慢慢道来，”当老孙要说明这项链的来龙去脉，老伴确气不打一处：“安什么安，安你个头啊——，”此时的老孙倒语无伦次起来：“我——我——，你知道吗，我只花了三百——。”听完老孙获奖的曲折经历，这女当家人终于平复了心态，给老孙送上了一个大大的微笑。老伴前后判若两人，老孙当然理解，过日子吗，没有老伴平日里的勤俭节约，哪有现如今的吃穿无忧。 
      喜过生日的那天，老伴戴着老孙为其购买的宝石项链，是喜不自禁。当她坐上了儿子，为其安排生日酒宴的大圆桌上，第一句话便是老头子的绝对，并套在儿子的耳朵上，悄悄说起买项链的奇事。可儿子不仅没赞扬，却哪壶不开提哪壶：“老爸，你是老警察，咋也被忽悠了。”“此话怎讲？”“我前些日出差盐城，晚上到一大型超市购物，也碰到过类似于妈所说的抽奖，当时没当回事。可接连三天购物，确连续三天获奖，而且都是大奖。问一当地的朋友，据透露，与其说是商家的促销手段，不如说是引人上钩的一种骗局，其实，老爸买的项链顶多也就值百把块钱。”“那柜台上，垃圾桶里的奖卷又作何解释？”老孙听了儿子不敬的说辞，有点急了。“那还不好说，商家惯用的手法和媒子呗。”说道媒子，真是一语道破天机。
       此时的老孙好像才走出感觉，承认被骗的可能。可老伴确立场坚定的当众表态：“老头子买的生日礼物，我就是喜欢，哪怕是水货，我也认啦。我将戴着它再过上十年二十年，只要马克思不请，它将永远陪伴我。”一番发自肺腑的心声，一个毫不掩饰的表白，直让老孙感激涕零。不过，那眼泪是往里流的，不知不觉的流到了老孙的肚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