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慢板(组诗)
文/刘挽春
琥珀镇尺里的蝈蝈
我常常和一把琥珀镇尺
彼此对视。小虫子封存其中
想必有它的秘密
这些年,我也没看出所以然来
但它眼睛的闪光,如芒在背
个中缘由,我想了许久
直到有人告诉我它来自狼牙山
霎时,烽烟和血腥扑鼻而至
这只蝈蝈啊,它一直盯着我的
不仅仅是懒散的肉体
初春的衡水湖
我看见一个个空巢
挂在返青的水草上晃悠
迅疾的暖风一夜唤醒了万物
湖边的石头上长出了青苔
还有怎样的心没有萌动?
我为自己在去年深秋
向湖中随意开枪,深感愧疚
在归途,我不时仰望
除了几片闲云,别无他物
一条河的水声
我在春天所见的溪水
都比不上故乡的河流轻盈
沿岸落下静静的花瓣儿
忙绿的淘沙人披着一身花香
清澈的水影中建造房屋
山洪来临之前,一切安好
我想到短暂的春光之后
一天天高调的河流
心神不宁
出局
小时候,看完战斗故事的电影
随口就说出那些豪迈的台词
这些年,我口误渐多
在孩子们面前很少言语
昨天,我因病住进医院
另一张病床上的老人
睡梦中大喊“冲啊,杀啊,”
仿佛空气都在颤栗
我听说,他是个老游击队员
还有陈旧的弹片留在体内
这一代改天换地的人啊
至死不说生不逢时
春天的慢板
许是冬夜过于漫长
暖暖的风一直没有到来
你垂下眼帘的时候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了
当一缕馨香沁入你的鼻息
你会醒来,发现天光大亮
一匹匹驮着雪山的马
渐渐地消失于漫天的烟尘
泠泠的流水徐徐赶来
浣衣女抖落了岸边的花影
你一定是着一身素衣
趁着水光上的轻风
走出家门
寻常梦
听说,太阳原本是一只鸟
三只脚,跑得快
会飞也追不上
我梦见自己长有羽翼
在天上飞
我只有两只脚,适于人间
不想过问上天的事
一次木雕的相关事宜
雕出石凳上打量的老人
涂好灯笼似的红柿子
接着是浮云,归鸟,远山
和老房屋。最后一刀
留给一只黄狗巴望的眼睛
我的木雕就完美了
那时候,对照实物专心雕刻
除了刀子嘎吱嘎吱的声音
我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
刚刚完工,就起风了
我到是想过增添什么应景
比如,远去的落叶
远方的雪
后来,返乡人见到木雕
有的说挺好
有的说有所欠缺
蝉
我从阳光之上的欢乐中
听出悲戚。我笃定
它返回人间并非只是为了讴歌
忍痛脱壳,另有寓意
以往,一走出漫漫长夜
我就会兴奋不已
如今,看到金光闪闪的蝉衣
不安的想法直抵心底
雀群
暮色里的雀群带有风声
半空中反复滚动
仿佛专门是为深秋瞭望的人
制造风景。我突然想起
我儿时不止一次用弹弓击射
多次看见它们逃向天空
此时,要是突然有一只飞过来
提醒我再往高处走一走
我一定是羞愧,而不是吃惊
这并不是我的胡思乱想
昨天黄昏,有一只落在我身边
异样的眼神看着我
只差开口发声
沽源城外又见羊群
如果不是因为瞭望而站在高处
我一定会在茫茫绿色中走失
风贴着坡地吹斜了天空
滑落的云朵和羊群融为一体
白色裹着白色滚动,难以辨别
时有叫声,是母羊呼唤孩子
牧羊人好像一步从虚空中踏出
一甩鞭子,清脆的声音
仿佛来自远古,多么熟悉
雨滴
雨声轻如耳语
莫非你在虚空里看着我
不肯远走。我伸出手攥了一把
依稀指缝间游走着温柔
我向着朦胧的天空轻轻呼唤
滴雨落进了口中,咸咸的味道
与我们最后一次的晚餐后
你身上散发出来的
完全相同
作者简介:刘挽春,60后,河北宁晋人,现居邢台。作品见于《扬子江诗刊》《星星》《诗选刊》《诗潮》《诗歌月报》等。出版诗集《记忆与忘却》《聆听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