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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时还拂桂花香
作者：解晚晴
朗诵：伊 兰
写桂花的诗句，最爱“人闲桂花落”一句，像一幅画，但却说不出是什么画。说它像繁重的油画，却远比油画生动空灵，意蕴悠远；说它像国画，却又比国画明艳夺目，璀璨动人；说它像水粉，却也说浅了，薄了。所以它只能是活生生的生活剪影，有花落人独立的雅致，暗香浮动月黄昏的清幽，还有误入藕花深处的闲趣。
学那首诗时，正是天清气朗、冷雨敲窗的秋天。那时学校池塘边的几树桂花，已开得繁星点点。细嗅着那些沁人心脾的幽香，再听老师抑扬顿挫地读着那句“人闲桂花落”时，便觉得分外唯美，顷刻就为之沉醉了！
对桂花的喜爱，当从小时说起。最早听到与之相关的信息，是母亲口中缥缈而神奇的故事。
那时住在乡下，在一个寂月皎皎的晚上，母亲指着月亮告诉我们：你们看！那些光线暗淡的阴影，是吴刚和桂花树。他触犯了天条被玉帝处罚，便只能长年累月地砍那棵桂树。只是那是仙树，无论如何砍伐，却永远不倒，常年屹立......
母亲的声音，在空寂而静朗的月夜里，与轻柔的月光交相辉映，美得像天籁......
也是从那时起，我们知道了广寒宫、貌美如花的嫦娥、聪明机灵的玉兔，以及神奇而令人遐想翩翩的桂花树。
而真正认识桂树，却是先闻到它的香气。
十一岁那年秋天，去镇上中学报到。刚走进那座古朴典雅的四合院校舍，便有扑鼻的幽香迎面袭来。贪婪地深吸着那清幽浓郁的芬芳，刹那整个肺腑好像都沁满了香甜的喜悦，不由得脱口而出：什么花？这么香！
有随行的同学立刻指着池塘边那几株青翠苍碧的树影，大声嚷嚷着：是桂花，你看，那边的桂花全开了！
由此知道了这馥郁袭人的香气，便出自桂花，不由得好奇地走近。只见很多如同米粒大小，或黄或白的细碎小花，簇簇拥挤，密密匝匝地缀在碧如翡翠的绿叶之间，煞是惹人怜爱。
呆呆地站在树下仰望着那清香怡人的满树细碎，不由得心生欢喜，原来这就是桂花了！此后便愈发地喜欢桂花了。
因为喜欢桂花，爱屋及乌便也喜欢桂林，桂林自古多桂树。据说桂林名称的由来，就是因为玉桂树颇多。自古以来，文人墨客吟诵桂林的佳句，也多有对桂花、桂树的赞誉。据相关资料记载，整个桂林市至少有十万株桂树。一到秋天，桂花遍地盛开，只见千层翠碧，风姿绰约的桂树上，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地缀满了星罗密布、繁华如梦的细碎小花，一阵微风拂过，沁人心扉的幽香顿时钻入肺腑，令人心旷神怡，如痴如醉。
难怪唐代著名边塞诗人王昌龄在送高三到桂林时，纵使面对着滚滚东流的湘江之水，并无不尽的惆怅和不舍，而是飘逸出尘的雅思，生动诗意的期盼着。你听，归时还拂桂花香，多么富有诗意和美感的画面。遥想着在那远山如画，碧水似玉的梦幻美景里，还有悠然的暗香盈满衣袖，那该是多么美好而悠长的一个梦啊？自此那样的桂林，也便成了我心中一个芬芳而悠远的梦。
十九岁那年春天，我终于背上简单的行囊，独自踏上了开往桂林的列车，去寻找那个幽香而旖旎的美梦了。尽管不是去旅行，只是为了谋生，但一路上却兴奋不已。那时正是青春葱茏的年月，骨子里总有很多美好的向往，就连梦想好像都带着苍翠欲滴的鲜嫩，对于远行这样的事情，自然有着无限高涨的热忱。
尽管买的是卧铺票，但一想到桂林那甲天下的美景和满城的桂树，便毫无倦意，一直趴在车窗前看风景。
铁轨咣当咣当，每响一下就好像敲在我的心坎上。看着窗外飞闪而过的风景，只觉得自己也成了呼啦啦的风，一颗心早跟着列车飞了起来。三十四个小时之后，火车终于驶入了桂林境内。那时已接近黄昏时分，正是乍暖还寒的早春，窗外飘着纷飞的细雨，看着远处那黛绿油润，寒色微凛，犹如一幅冷画屏般的远山，只觉得整个心身都浸泡在这无边的春色里了，自己仿佛刹那也变成了一潭碧绿苍翠的春水。
分外遗憾的是，在桂林辗转一周，工作依然毫无着落，而朋友口中的美好，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心情顿时跌入谷底。原本鲜美无比的桂林米粉，不止吃不出鲜爽的滋味，更是食同嚼蜡；那些犹如仙境，烟雾迷离的山水，终没能愉悦心情，只是增添了满目的慌愁。在何去何从的反复煎熬里迷茫了十天，自然没有心情游玩，最终只能无功而返。
如此我与桂林，只能在因缘际会中擦肩而过。后来去过很多山清水秀、景色秀丽的地方，但对于风景如画的桂林，因为心存芥蒂，因为五味杂陈，一直抱着一种谨慎的态度。
时光飞逝，转眼十几年过去了，偶然看着友人相册里江水清清，舟影绰绰，远山如画，晓霞千里的桂林美景，到底还是怦然心动了，于是选了秋意渐浓的十月。
到达桂林时正是桂香四溢，繁花满枝的季节。不论是迎宾大道，还是阡陌qiān mò小巷，随处都能见到桂花那繁密而细碎的娇俏模样。它们有的一株独立，有的三三两两，也有的群木成林。桂林桂树之多，只有亲历，方有感触。
难怪王昌龄要说：“归时还拂桂花香”了。
更让人惊喜的是我住的酒店庭院里，也种了不少桂树，推开窗就有扑鼻的幽香，凌厉而霸道地飘了进来。但那种霸道没有丝毫的侵犯感，只是凌厉，只是霸气。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强大气场，不与任何人商量，闻到它你就会欣然接受，你只能欲罢不能地欢喜着。
那是桂花的天性，天生就带有那样魅人心神的能力。就像一个纤柔而楚楚动人的女子，让你不由自主地想去怜惜她，宠爱她，保护她。
晚饭后徜徉在花香四溢的江边，看着那丛丛簇簇枝繁叶茂，密密匝匝多如繁星的桂花，仿佛连呼吸都有了梦幻般的轻柔和甜蜜。一阵微微的秋风拂过，细碎如雨的桂花便扬扬洒洒，层层叠叠地飘落下来，我和友的头发和衣服上都沾了不少。
友说：花落人独立，别动，我要给你照像。
再想起数年前我在桂林的遭遇时，不由得莞尔一笑，会心地露出了最甜美纯真的笑容。
你看，时光多好！当时那么让人痛彻心扉的感觉，如今都过去了。人说面对这尘世的伤害，时间才是最好的解药。
所有曾经以为过不去的，不会忘记的，终究会过去，会忘记。人这一生，难免会经历不愉快和挫折，当一件糟糕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唯一能做的便是学会接受，并且快速放下并遗忘。人活着，总是马不停蹄地在经历，只有经历才能教会我们快速成长；没有经历的人生，如同一张薄如蝉翼的纸，经不起任何的风吹雨打。生活在这五味杂陈的尘世间，去苦留甜，才是对生命最好，最真的交待。
一直喜欢桂花的味道，去年在香港的百货商店里挑了一瓶桂花味的香水，却又害怕喷在身上气味过于浓烈，犹豫再三还是放下了，最后选了另外一瓶清新淡雅的。也许是因为少年时代的变故和经历，一直以来我都活得过于自律和谨小慎微了。如今在这天地浩大的自然风光里，倒想放纵任性一把，也做一回采花贼去吧！
于是脸红心跳地环顾了四周，在确定了没人注意我之后，偷偷摘了一小把桂花，小心翼翼地放进衣服口袋里，我要用桂花做一回天然的熏香。
第一次做这么出格的事情，到底还是做贼心虚了，紧张得手心都出了汗。
友见我过分紧张和窘迫，忍俊不禁地故意敲着我的额头打趣着，采花大盗！
我娇嗔地瞪了她一眼，冲她做了一个大鬼脸，然后把手指放在嘴唇上做了一个禁言的动作，转身大踏步地朝前走了。
不过心底却美滋滋地想着：如此以来，几日后返程时，我是不是也成了那“归时还拂桂花香”的风雅之人了？
作者简介:
解晚晴，祖籍陕西镇安，现居西安，汉语言本科学历。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陕西省作协会员，陕西青年文学协会会员，长安作协副秘书长。出版发行散文集《倾一城烟花，伴一世清欢》《感谢生命中的不完美》；短篇爱情小说集《依然相爱，该有多好》；励志文集《最怕一生平庸无为，还安慰自己平淡可贵》《当你的能力还撑不起你的野心时》；随笔集《一念一生，不负年华不负卿》等，也有部分文字散见于杂志、报刊。《感谢生命中的不完美》获得第三届丝路散文奖。
伊 兰
节目主持人，本名何兰，祖籍陕西省西安市。西安广播电视台1997、2010年两届十优主持人。曾创办主持《艺海方舟》《夜色温柔》《周六会客厅》《文化西安》《艺术西安》《夜语长安》等节目。参与策划并主编公众号《诗意西安》；参与策划并参演了荣获多项国际大奖的民族音乐电影《半个月亮爬上来》；策划并主持各类文化公益活动数百场；新浪个人博客发表作品50余万字；出版配乐诗朗诵专辑《天籁.南山》等。陕西三秦文化研究会理事，西安市诗书画研究会理事，陕西女子诗社常务副社长，木兰书院阅读会副主席，陕西省散文学会文学朗读委员会副主任，西安培华学院人文学院语言文化推广基地特聘诵读教师，中国女诗人诗画行特邀嘉宾主持人，西雅图中文电台（Chinese Radio Seattle）《艺术人生》主持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