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妙的错觉

              文/董惠安

     我所说的错觉，可理解为美妙的幻觉，好比陕西乡党戏谑的“做梦娶媳妇”之类的好事。一般来说，美妙的错觉常常都偏爱洞房花烛、金榜题名、升官发财之类的好事，唐代小说《枕中记》的卢生，一枕上道士的枕头，便做起了美梦，梦中出将入相，娶美妻享荣华，这应当是古来典型的美妙错觉。就连鲁迅笔下的阿Q，做梦都想和吴妈困觉，还在幻觉中看到自己赌赢了一摞又一摞铜钱。

     现实中，趋向美妙错觉的典型实例比比皆是。比如有的所谓武林高手，各种武术协会会长、理事的头衔加身，可一到擂台赛上，就被无名小卒打得满地找牙，这就是被自我错觉所误导致的尴尬。有的贪官坚持认为他的情人们是真爱他这个人的魅力，与钱权无关。而事实上，贪官东窗事发后，翻脸最快、跑路最快的就是他的情人。某贪官有七八个私生子，他坚信这都是他“爱情的结晶”，后来经纪检部门出面做亲子鉴定，结果只有两个是他的血缘。当然，民间跟着“错觉”走的事例也不少，一位租住房屋十多年的房客，居然认为自己应当分享一般拆迁款，而且居然还起诉到了法庭，寻求法律的支持，这种错觉不能不说够美妙的。

     贫穷会限制错觉的美妙度，财富和权力会膨胀错觉的美妙度，这是不争的事实。曾经有个农民诗人王老九，写了一首奔向太阳的诗，其中经典的一句是“撕片白云揩揩汗，凑上太阳吸袋烟”，看看，也就这么点境界。据传说当今世界有一位幻想之王，此人站位极高，想完成登陆太阳的壮举，有人提醒他太阳表面温度太高，飞船难以靠近，此人说：我准备在太阳背面登陆！看看，这种错觉还是挺有想象力的吧？再譬如有乡村两个老汉在戏台下看戏，台上女旦朝台下随手指了一下，老汉甲说指的是自己，而老汉乙说指的是自己，两人为此争得面红耳赤，直至大打出手。而如今名扬四海的房地产大亨许家印就不一样了，人家老许手下专门有一个佳丽如云的私家歌舞团，他的错觉就不是哪个娇媚佳丽的兰花指指向自己，哪个秋波荡漾的媚眼抛向自己的问题了，而是自己就是至尊的天帝，具备了世间万物都要被自己玩弄于股掌的神通了。

     近两年关于恒大帝国崩盘、近几天关于许家印被警方拘捕的消息铺天盖地，我的感觉是许家印的帝国终于从他给世人构筑的“错觉”中露出了庐山真面目。许老板善于玩空手套白狼，他的种种善行公益、大手笔投资、神秘的美女歌舞团，以及神秘的香港牌友圈和深圳高尔夫圈子，还有他在家乡圈起的十二亩大的祖坟，等等，都是给人以威风八面、天马行空的错觉，多少人在他营造的福布斯慈善榜、美女歌舞的香艳诱惑中，头顶着的全国政协委员的璀璨光环下，都不由自主地相信并崇拜了他所释放的错觉，恒大帝国因此而是何等的昌盛风光啊！殊不知恒大帝国就是由谎言假象支撑起的一座虚幻的海市蜃楼。而此时，许老板自己还的有点真实感觉的，他还能感受到虚幻繁华背后的败像危局，于是有了大笔资产转移海外的暗度陈仓式的操作。然而，他给众人制造的错觉假象最终也成功地误导了自己，于是他雄赳赳气昂昂地跟着自己制造的“错觉”走，先玩了一手让老婆孩子携巨款“金蝉脱壳”，逃亡他乡，又瞒天过海玩了一手在美国申请“破产保护”，企图在中美博弈中浑水摸鱼，稳坐钓鱼台，结果是机关算尽太聪明，让自己踏上一条不归路。

     风光无限的恒大帝国何以崩毁？长袖善舞的许老板何以从显贵变为“阶下囚”？也许是许老板在长期演绎错觉、释放错觉的过程中入戏太深，雾里看花，把幻觉当实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走进许老板的恒大帝国，站在他的位置上体验一把，那皇宫般的氛围，不由你不意乱情迷——

     先看看恒大自己的《恒大报》吧，2017年某月某日头版头条赫然写道《许家印主席考察江苏会见省委书记省长》。有网友评论道：“卖个楼而已，竟然把自己想象成了‘主席’，这春秋梦做的，也太大了点吧？”在这样的“暖风”吹拂下，许“主席”能不被熏得醉汹汹，生出帝王般的感觉么？

     有人看到恒大集团的一场内部篮球比赛录像，比赛中，一群人就像在哄小孩一样，哄着许家印且配合着他上篮得分，在整场比赛中，许家印基本不跑位，不防守，也不抢篮板，但是整场比赛下来，篮球始终就是一直莫名其妙地跑到他手上。而且面对着一个个人高马大的对手，不跑位不抢篮板的许家印硬是砍下了全队近70%的得分，最后拿下了全场的MVP（贡献最大者）。

     这场比赛中，有啦啦队，有记者，有观众...整场规模下来，估计得有几百人。然而这几百人，一路哄着许家印进场、投篮、得分、最终拿下MVP...看到录像中许老板笑得格外灿烂，他是有可能把自己当成姚明第二的！

     不能不说说恒大那支有许老板精心打造的美女歌舞团，可谓是尽态极妍，引无数英雄竞折腰！恒大在商场所向披靡、攻城略地，这支红粉军团胜过“三千毛瑟”。但也给了许老板两种自信的“错觉”，一是这支歌舞团无坚不摧，她们能“拿下”几十个银行行长和政府要害部门的掌门人，就等于“拿下”了全世界；二是作为“后宫”般的存在，美女们给了他足够的雄性征服欲望的满足感，以及他群临天下的帝王成功感。

     再看看恒大的策划班子和律师团队吧。除了不断地玩弄空手套白狼的把戏，大量套取银行的钱、利用建筑单位的垫资和购房者的血汗钱构筑虚幻的恒大帝国外，更多的是千方百计、绞尽脑汁地迎合许老板的好大喜功，用新潮的专业的语汇翻新古往今来的“马屁经”，给了他自身无所不能的错觉。同时效仿许老板及其家族的骄奢淫逸，拿着千万上亿的薪酬，干着坑害中国金融系统，让成千上万个可家庭购房梦断心碎之事。而最惊人的骚操作就是玩弄“挟洋自重”的把戏，搞了个“恒大在美国申请破产保护”，给了许老板一个天大的“惊喜”，给世人一个天大的惊愕。许老板再次获得了一种“富贵险中求”的错觉，起初感觉挺好的，殊不知这番操作的恶劣影响比秦桧和汪精卫还臭名远扬。他自身的境况也正应了《好了歌》中的那句“应嫌乌纱小，致使枷锁扛......反认他乡是故乡。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许老板此时梦醒在中国的铁窗之中。美妙的错觉早已消失，真实的感觉很不美妙——辉煌的恒大帝国说倒就倒了，身边的策划、律师团队如鸟兽散了，无坚不摧的红粉军团都成泥菩萨了，而他家乡的祖坟也没有冒出能救他于危难之中的青烟。提供“破产保护”的米国人能保护他吗？这可能是他唯一还未破灭的错觉。

     一般人有点错觉，顶多是闹个笑话。而富可敌国者，如许老板之流，要是经常产生错觉，并跟着“错”觉走，那既是家国之大祸，也是自身之悲哀啊！

                       董惠安2023.10.3

编辑

董惠安，男，汉族，祖籍辽宁海城，出生于陕西宝鸡，毕业于西北大学中文系毕业。2000年以来在网络上发表纪实文学《一个东北军后代的回忆》、长篇小说《书生沦落半官场》《谁主公平》，在报刊发表大量针砭时弊之杂文，并公开发表历史政论专题片脚本《追寻盛唐雄风》、社会调查纪实《大创启示录——陕西大学生创业与就业的现实与思考》、长篇小说《神泉》《斜谷》、以陈忠实生平为题材的20集广播剧《呦呦鹿鸣》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