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犬(微型小说)
作者:陈建国

那年,我独自一人,到离家百里之遥的城市闯荡,因嫌职工宿舍人太多,吵闹不堪,无法静心看书学习,就从微薄薪水里拿出钱,在火车站附近租了间民房,之所以选这,是为回家坐车方便。
房东是一对中年夫妇,丈夫约摸四十挂零,酒糟鼻,肿泡眼,皮肤黝黑,身材粗短,他自称叫赵胜,以屠宰为生。妻子与他年龄相当,头发蓬乱,一脸菜色,平日里洗衣做饭,兼给丈夫打打下手。
这是一个三间带超大的院子的民宅,我住东间,他们两口子住西间。说实话,入住进来没几天,我就后悔了,因为,从脚踏进院子起,便有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一个劲往鼻孔里钻,当初看房时,并没见到有什么待宰的畜牲,那是因为赵胜夫妻为给租户留下好印象,提前清理干净了,现在租金已收,他也就无须遮掩了。
赵胜屠宰的以羊和狗为主,这些羊和狗多是饭店送过来的,也有少量是赵胜通过各种渠道收购过来的。
他也看出我厌恶屠杀,因此,通常会选在我上班时间工作,我回来时,树杈上横七竖八挂着一具具扒了皮带着血的羊狗,可谓触目惊心,我甚至不敢多看一眼,低头快走几步,回我自己的屋,关上门,不是打水或上厕所,绝不出来。
初秋时节,赵胜的屠宰生意火爆,院子里经常拴着几只待宰的羊或狗,这天,我吃惊地发现,其中竟然有一只母犬,体长约一米,神情呆滞,趴着一动不动,它的身边,是一只出生没多久走路摇摇晃晃对什么都好奇的小犬,犬是具有灵性的动物,母犬肯定知道等待自己的命运是什么,但又无力改变,可小犬并不知晓,它不停地在母犬身上翻来趴去,还不时打滚撒娇。
这天我不舒服,请假休息,从窗口看去,喝得醉醺醺的赵胜脚步趔趄,手握一柄剔骨尖刀,来到院中,他的本意是要把母犬吊起来,因民间传说,犬是土命,一沾土,就能起死回生,然后,用一根粗壮的木棍击打犬的鼻梁骨,鼻梁骨是犬身上最脆弱的部位,击昏后,再下刀,乘热扒皮…
母犬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丝毫也不挣扎,任凭赵胜将它吊起,身体悬在半空。小犬不知出现了啥情况,翘起前腿仰头看时,被赵胜一脚踢出去一丈多远,小犬惨嚎着,爬起来,瑟瑟发抖,小眼神充满恐惧,可怜巴巴。
母犬忽然来了精神,它拼尽全力扭动挣扎,套住它脖颈的麻绳竟然奇迹般断开了,它扑通落在了地面上。
此时院门半开,假如母犬迅速逃出院子,外面是弯弯曲曲的多条胡同,赵胜是追撵不上的,可,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母犬似乎压根就没想过独自逃生,而是跌跌撞撞直奔小犬,先是慈爱地用舌头舔舔小犬的脸,然后,匍匐在地,侧卧,露出乳头来,小犬含住一个,有滋有味地吃起奶来。
赵胜骂骂咧咧地走过来,将一个皮项圈套在母犬脖颈上,随之,用力一拉,拖行数米,又将母犬吊起来,小犬想跟过来又害怕,走走停停,凄惶无助的样子。
我忍不住跑出来,强压心底的愤怒,道:赵哥,你看这小犬多可怜啊,你就发发善心,放大犬一条生路吧。赵胜一愣,振振有词道:兄弟说啥话啊?我不杀它,还会有别人杀它,何况,我本就是干屠宰的,杀狗屠羊是我的老本行,我花钱收购来,再不杀,白养着,我们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啊?
我哑口无言。母犬很快变成了一具血淋淋的尸体,小犬颤抖着小心翼翼走近前,伏下身,紧紧偎过去,用小舌头舔舐着母犬滴答的血水,喉咙里发出阵阵哀鸣,如此场面,观之潸然泪下。




陈建国,青岛,策划师,在职研究生学历,曾任杂志编辑,地产高管等,系山东省作家协会、山东省散文学会、北京微型小说研究会会员,青岛市作家协会理事,《鲁南作家》特约编辑,在海外和国内发表小说、散文、故事、童话等1200多篇,出版有小说集《陈建国传奇作品选》、情感美文集《允许我尘埃落定》等,约150多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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