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全国第六届“乡愁·乡恋·乡约”乡土文学征稿
娘亲嫂大
王光刚
写下这个题目,呈现出一个缤纷的世界。娘亲至高无上。我不管老娘愿不愿意,把嫂子比作老娘一样的亲,心目中,有两个娘亲,一个是来自母亲的亲情,一个是来自嫂子的亲情。
我的嫂子比我的母亲大六七岁,我的父亲刚好与我的嫂子同庚。嫂子是我的本家,相差这么多,你说我的家族有多大?嫂子是从淄川邻村七八里路远的康家坞,嫁到我们博山荫柳村。嫂子与我大哥结婚的时候,我的爸爸和妈妈还没有结婚,我还不知在哪里呢?
我的大侄女大我两岁,侄子小我两岁,嫂子说中间跑了一个小石猴,要不,就与你这小石猴一般大。我很享用嫂子这份谩骂,感觉这就是满满的一份爱。在嫂子的调教下,孩子们不论大小,非常的懂礼貌,见面总恭恭敬敬喊我“大叔”。我是本家我们这支的老大,这待遇享受了几十年了,我还要继续享受下去。比我大两岁的侄女,小时候嘴特别甜,见面总是一口一个“大叔!”羞得我躲着她走。长大了也就习惯了,这是我们家族辈分的问题。我是长辈,受之无愧。
嫂子家与我们老家对门,我在几篇文章中所提到的亲情,赞美到的亲情,左邻右舍,邻居百家的互助互帮,多是与嫂子家为原型。
小时候,没少喝过嫂子的奶水,也与侄女侄子争大抢小地吃。家父身体不好,母亲扯大拉小,家境困难,负担重,嫂子家里状况相比要好许多。
嫂子自小待我好,待我的孩子比我还好。农村里所谓好吃的,不外乎,做水饺,蒸包子,做油饼,面食之类东西;瓜果类,山楂,苹果,核桃,甜瓜净为好食物,那时候物以稀为贵;偶尔炸点肉,去七里外的蕉庄赶集,卖上毛数钱一只的几个肉火烧回家,也算是上等的食品。每次她们家有什么好吃的,都拿一些给我的孩子吃。怪声怪气对我的大女儿说:“闺女,快点吃,别让那个大馋猫抢去了。”妻子看着我笑,孩子四下找猫,我们都开心地笑。那馋猫分明说得我呀,为了哄孩子多吃点,嫂子把我说成猫,我心里那个乐啊!
嫂子年轻时喜欢吸烟,农村妇女吸烟,现在也许不算什么,但在四五十前,生活困难时期,就是稀罕的事了。她还美其名曰:“这是被逼的,这都是咱们老子教的。”一个农村妇女吸烟,还挺有理由,你说可笑不?你听我讲完,或许就不可笑了。因为自然灾害,生活困难,嫂子与父辈们不得不,搞起投机倒把,那年代不让随便做生意。他们步行十多里到大昆仑坐火车去昌乐县,购买烟叶,回家制作简易的香烟,或者直接倒卖烟叶,赚取小微的利差。烟叶的质量孬好,干湿程度,直接影响着利润的大小。逼迫着贩烟叶的人,眼看、手搓、嘴尝,时间久了,买卖的技艺炉火纯青,鉴尝烟叶的能力越来精。后来不贩烟叶了,品烟的本领却不曾放下。婆婆公公在世时偷偷地吸,年龄大时一根半根地吸。我们喜欢去那家玩,每逢过年总是早早地去她家拜年,拉一大阵子家常。她美滋滋地吸上一口:“小石猴你也来一根。”我们都诚惶诚恐地接过,陪嫂子吸上一根。
嫂子性格泼辣,生产队时一帮妇女最难管理。三个女人一台戏,一群女人多少戏?正队长是个纯爷们,每每拿妇女们无辄,总求助我嫂子这个妇女队长。嫂子分得清,理得正,大姑娘老媳妇们都服从她的安排。嫂子说“凶要凶到正处,理要理到好处,还要活路赢人,不服咱就干干试试!”一派雷厉风行的作风。令人宾服。
嫂子是做豆腐的好手,更是卖豆腐的高手。她常说“耍笑的买卖,紧趁的庄稼。”别人六月天的豆腐易发泡,出汗,易黏,她做的豆腐都来没有发泡出汗发黏之说。卖豆腐时,三梆子两梆子就咋呼出不少人,老客户们都听得出,那梆子带着抑扬顿挫的个性,知道是嫂子来了。她自己的豆腐卖完后,还会帮助一块去的,没有卖完的伙伴们一块儿卖完,一块儿回家。同伴们很感激嫂子。那时候卖豆腐可不是现在,不出家门就卖净了呀,是去二十里外的城里,厂矿里,一趟卖豆腐,逗逗转转,要走好几十里路。从生产队开始,到分地后又做了若干年,直到年龄大了,孩子们都不让她干了为止。
嫂子是个闲不住的人,年龄大了,做不得豆腐的买卖,在家养起了大肥猪。每年标准出栏两头,一头杀了分给孩子们吃,一头换本钱。几个闺女和女婿及外孙外孙女们争先恐后的孝敬她,儿子儿媳孝顺的更不落后,孙子孙媳和两个重孙特别的入嫂子的眼。嫂子享受四世同堂之福,好大一家子人,其乐融融。
前段时间听说嫂子有病,我与妻子去看望。精神燿烁,声音洪亮,思维敏捿,根本不像有病之人。我们谈起小时候,长大后的轶事,嫂子满满地开心,满脸的笑容。嫂子不断地问我及我的孩子们情况,我都如实地问答,这么些年来,怎么也不知道,嫂子还这么关心我。怎么也不知道,这次长谈竟然是我们的诀别。我已经不在老家居住三十多年了,但我们的心却很近很近。是叔嫂,更像娘儿们。没承想于9月8日4时嫂子却突然离开了我们。我想,嫂子呀!你才九十一岁,还差九岁才一百岁啊!那天我们不是说好,你最少要活一百岁吗?你为什么这么快就要走了啦。天堂再好也希望你在人间,多待哪怕一分钟也是我们的缘分,你这一走,总感觉心里空落落。你留给我们的是满满的亲情和永远扯不断的思念。眼泪,孩子们已经哭干,我只有深深地怀念你。
王光刚个人简介:
淄博市博山区域城镇荫柳村。一位会做工的农民,欢喜驾驶一叶小舟,在浩瀚的文海里遨游,偶尔溅起几朵浪花,散见于各个平台报端。想做一个有文化的农民,不是想光宗耀祖,只是想活得更充实更快乐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