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记忆》组诗
永宏
。东大井
老井早就被填平了
它只在老人们的记忆里
井水真甜,甜得像谁撒上糖
说来也怪
村里十几口井,都是又苦又涩
只有它独一无二
就是与它相隔丈余的那口
都是天壤之别
井口的木板
晶亮晶亮
四只井口,四只睁大的眼睛
偶尔还会溜进老人的梦境
井台上的一滑
惊醒一个童年
。剃头棚
房间不大,总是坐满了人
剃头的不多,串门的不少
三爷的剃刀又亮又快
再难剃的脑袋
也是不费什么力气
按捶刮剃
一块大白手巾涂上肥皂
一焐
瞬时,满面春光
听说年轻时
三爷也是走南闯北
偶尔还能讲上一段“歪批水浒”
长长的大木板凳
被坐得又光又亮,都能照出人影
砖铺的地面一尘不染
看一个个
头皮剐净的人走出房间
那叫个精神
。大戏台
高高的戏台
大大的立在孩子们的眼里
十里八村
傲娇的就咱村一座
只有晚上或在农闲
戏腔一开万人空巷
“咿咿呀呀”唱得是嘛,没人关心
乡亲们图的就是个热闹
一双眼睛不够忙活,招手
“赶紧上我这来唠唠!”
“你看那不是张二的小子,
拉着老李家闺女的手。”
除了大戏更多的是文艺
团体有区里的、公社的、还要大队宣传队的
那些女孩在小伙子的眼里
个个都是“李铁梅”一样的美女
也有市里来的名角
张志宽、关牧村也来露过脸
要说最乐还是相声专场
乡亲们的前仰后合笑疼了肚肠
最喜欢大戏台那放的露天电影
每天下学准去探探“敌情”
若银幕一挂
便有了一个晚上的盼头
虽说老片子放了多遍
但打仗的镜头还是挺吸引人
好人不死,坏蛋一倒一片
也有狡猾的松井“杀他个回马枪”
彩色影片最是养眼
鲜亮的大桥,行驶漂亮的车辆
潘冬子的五角星
鲜红的带进儿时的梦里
。马掌铺
大车店的右侧竖着一个大大的架子
那是为不老实的牲口预备的
村里马掌铺是五几年建的
但老聂的挂掌却是祖传的
靠的是手艺才能撑住门面
无论是集体干还是散队单干
老聂家就有一个好传承
哪怕是一颗掌钉都不含糊
一把铁铲运用自如
马蹄也要四面见线
修马掌就像修一件瓷器
好用还得叫牲口舒服
铁掌钉上,“叮当”作响
在滑的的泥地都能咬上劲头
胶皮马掌,拉上大载儿
马路上行动自如
打制掌钉要有铁匠的手艺
每一只那都是老聂的绝活
一次锻打成型三颗
四棱带尖冒着铁红
老聂的手不知钉了多少马掌
不用看蹄就能听出马掌的磨损
牲口见到他都会打起响鼻
闻着牲口的味道脸上泛着笑靥
如今老聂老了,倚在南墙
三年五载也见不到一匹牲口
“其实我还能干,
你看电视上修蹄都是什么”
这时,他的眼里满是渴望
渴望火红的年代
一辆辆奔驰的马车
还有,耳边清晰的蹄声
祁永红,笔名永宏。60后,诗人,农民,天津市人。有作品发表各类报刊或被选录诗歌年选。系天津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大众文学学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