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尘世烟火·系列
奇 才
唐 风

魏哲在八十年代初还是小魏的时候,就考上了夜大新闻专业。在今天看来,夜大这类学校都不好意思提,可当年却是一件很值得骄傲的事情。魏哲在单位干办公室副主任,整天有一堆杂事,尽管他知道知识改变命运的道理,却也并不十分用功,因为他把上学看成人生的一个台阶,只要上去了就行,没有必要跳的过高,跳的过高是一种浪费,再说,落下来的时候也不一定安全。他要把精力放在更重要的地方,譬如:首先要做好本职工作,获得领导青睐,把握升迁的机会;其次是寻找商机,改变贫穷的命运,这是他骨子里的东西,终生未变。话虽如此说,考试也不能马虎,每逢期中、期末考试,魏哲都会提前十来天,开始熬夜下功夫,可能是因为天资聪慧吧,考试的成绩还很不错。另外,老师的辅导课他是会用心听的,第二天他就可以给其他职工学校上课,挣个讲课费。他能把老师讲的课,记得滚瓜烂熟,基本大纲一丝不差!天才是过目不忘,他是过耳留痕。
滔滔不绝是魏哲的特点,也是他的本事。不管什么事情,他吃透了能讲,吃不透他也能讲,而且都可以滔滔不绝,也不知道他语言的源泉是从何而来,不用思考,不用准备,他能够把一些没有关联的事情串起来,生发出新的意义。甚至于说话的过程就是思考的过程,只要思考快于嘴巴,话就断不了流。他在讲话的时候,像开闸的急流,很难被截住,他一口气讲了二十分钟,好歹该喘口气了,你把插话的台词也放在舌头上了,可他一摆手,你的目光随着他的手一晃,悠乎之间,他又接上了。你的词也只好再卧一会儿,说是一会儿,可谁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停下来呢?这会让你那托着话的舌头很疲惫,就像是你举着枪,在瞄准移动的靶子一样,老是看不到稳定的目标,可不打又不行,有时候不得不目量着打出一枪去,结果正撞在他的话头上,又被碰了回来……
魏哲在上夜大时,有两个最要好的同学:一个叫任义,一个叫郝顺。他俩也真是奇了怪了,性格和名字出奇的一致,做人老实,敏于行,而讷于言。这性格就给他们的交往做好了铺垫。他们仨都喜欢下棋,而且住的不远,于是以象棋为媒介,形成了一个三人帮。上课一起来,下课一块走,魏哲从一上路就拧开了话匣子,他俩一边一个就开始听,不管愿意不愿意听,反正也没得选择。索性,他俩就不住的点头,认同,捧场,问题是不认同也不行啊。当然,这样说也不准确,其实,他俩从心里就佩服魏哲。尽管他两个肚子里也有点真货,却始终倒不出来,可能是口才的缘故,也或者是追求完美所致,关键是自己跳不出魏哲的圈子,说实话,也不想跳出来。再者,魏哲讲的内容都是天马行空,高屋建瓴,让人眼花缭乱的东西。譬如:谈经济,他从《资本论》下口;拉政治,他从《法国大革命》开讲,说治国他从《君主论》切入,引经据典,势如滔滔江水,一泻千里。听者如坠五里雾中,不知南北,但人就是如此,越是听不懂的就越是佩服。就这样,敬佩的基因就种下了,因此他俩也乐得其所。一个需要听众,两个喜欢捧场,日子久了,便也成了难分难解的铿锵三人行。
魏哲有位同学叫沈耕,在毕业前夕就考到市报去了。沈耕博闻强识,内涵丰富,为人宽厚,很快就能独当一面了。沈耕负责工商口的报道,而魏哲就在工厂工作,近水楼台先得月,魏哲不可能放过这样的机会,于是就写了一篇有关企业改革的文章在报上发表了,也不过几百字的一篇小文,没想到一石激起千层浪,这篇文章给魏哲带来了很大荣誉,同学、同事、朋友见了面,都要说一句:好家伙,青年企业家,魏哲上了报了!连在毛巾厂工作的妈妈也高兴的不得了,不仅高兴,她还拿着报纸让同事们看,同事们无不夸她生了个的好儿子,有出息!这篇文章的余波荡漾了好长时间,让魏哲一家人都在温暖中度过了一段时光,而就在这荣誉快要平息的时候又被魏哲妈妈的同事给掀起来了……
妈妈同事王姨的老公是槐花区物资回收的经理,姓李名闯,不知这名字的来历,是否和闯王有关,反正是也有不按常理出牌的潜质。王姨把魏哲写文章的事,回家给李闯讲了,李闯在家正愁眉不展呢,一听这事来了精神。原来物资回收公司的效益,虽然不能和好企业比,但日子还能过得去。这两年倒好,很多郊区、乡下的农民不知怎么都收起废品来了,他们蹬着三轮,一路吆喝着跑到城里来了。城市居民谁又不图小利呢,一是农民给的价格高,二是上门服务,方便。这一来二去的,物资回收公司的买卖都让他们抢了去,李闯的员工已经三个月没发工资了。现在一听老婆说魏哲有这本事,他心里就有了主意。李闯给老婆说:你让魏哲到物资回收公司来一趟,我有事找他。王姨就把这事给魏哲的妈妈说了,妈妈很是高兴,物资回收的经理有事求自己的儿子,这是个光荣的事。
于是魏哲接到妈妈的指示就去了槐花区物资回收公司。李闯经理很热情的接待了魏哲,并且把物资回收公司面临的问题和现状,都如实讲了一遍,魏哲又问了一下省城物资回收网点的分布情况,和一些他关注的事情。这一套活儿下来,两个小时过去了,魏哲心里算是有了一点底。这时,天已正午,李经理留魏哲一起吃饭,魏哲并不推辞,因为在魏哲的字典里,就没有客气这一说。
回到家,魏哲醒了酒,晚上睡不着了:饭也吃了,酒也喝了,事得办啊,可从哪里下手呢?魏哲翻来覆去,琢磨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终于有了路子,他这才昏昏睡去……
第二天早上,魏哲到单位点了个卯,就到槐花区物资回收的网点去了解情况,李经理都已经打了招呼,大家都积极配合。大半天下来,知道了省城有个鬼市,在小清河的边上,凌晨三点左右,便有了人影,夜色朦胧中做着交易,处理些夜里偷来的东西,参与者大多是一些盲流或者是因为贫穷铤而走险的农民。到了晚上,天桥底下便是他们的旅馆,那里既能避风雨还能交流信息。魏哲了解了这些情况后,思路便比较清晰了。
当天晚上,他便化妆了一番:身穿旧工作服,头戴破草帽,满脸的灰土,胳肢窝下夹着破凉席,手提着一个烂编织袋子,完全是一个乞丐的标配。
时值中秋,华灯初上,正是不冷不热的季节,魏哲到了天桥底下找了个空位,把凉席一铺就坐下了,身边立刻就有几双好奇的眼睛扫过来了。魏哲一看围过几个人来,就掏出泉城烟来,用右手两个指头一敲,蹦出几棵烟来,魏哲用三个指头掐住随手一扔,便丢在了几个人手里,顺手自己也叼上了一棵,动作之熟练,风度之潇洒,很有点上海滩的味道,几个人接住烟,便露出了笑脸。一个瘦子掏出打火机给魏哲点上烟,顺带着也把大家的烟点上,便开口问道:兄弟,没见过啊?魏哲并不理睬,只是深深吸了一口烟,朝着空中,喷出几个烟圈来,由大到小,由浓到淡的排成一串,滚滚向前……围着的几个人露出些钦佩的目光来。瘦子说:兄弟,有一套啊!魏哲应道:是啊,还有一套呢,六零年留在医院里了……大家有些愕然:什么意思?魏哲说:什么意思,衣胞子!留在医院了!大家恍然,继而大笑起来……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虽近在咫尺,实则相隔天涯;有时候一句话,一个动作,便能心领神会,瞬间拉近了距离,信任便油然而生了,魏哲就有这样的能力。
就这样,魏哲很快便和大家融为一体,成了自家人。第二天傍晚,魏哲还是那身行头,又和大家聊了一晚,因为大家都拿魏哲当自家人,聊天便没了禁忌。瘦子说,他昨天一夜拆了七个井篦子,胖子说,他在鬼市收了几百公斤钢筋,还有个小子说,他搞到几十米粗电缆。他们走运的时候,一天能挣几百块。那时候,当个工人辛苦一个月,也就是百十块钱啊。
魏哲又用几天时间,跑遍了省城的一些被遗忘的角落,较为深刻的了解到物资回收这个行业的规则和背景,到了该写文章的时候了。
文章的内容,魏哲心里基本清楚了,但文章最重要的是要有一个响亮名字,既要点题,又要深刻,还要有冲击力!他斟酌再三,决定就用《试论省城物资回收市场的乱像及其危害》这个名字。
名字确定以后,文章就有了基本框架,他没有上课,也没有去单位,憋在家里整整三天,写完了这篇文章,自己又改了两遍,最后还读了几遍,口感也不错,就发给沈耕了,他这才喘了一口粗气。
沈耕第三天给魏哲打了一个电话,很兴奋的说:成了!文章见报了,老魏,你是超常发挥啊!
魏哲赶紧跑到大街上找了个报摊买了一份,醒目的大标题像一道电光一样冲击着魏哲的眼睛《论省城物资回收市场的乱像及其危害》署名:魏哲,责编:沈耕,而且发了一个整版,魏哲知道,沈耕也下了功夫。题目是加黑加粗的大字,字字千钧。他回头又买了五百份,马上给李经理送过去了,他知道物资回收公司有五百个职工,他要让他们人手一份!
省城物资回收公司成了个学习的海洋。每人手里拿着一份报纸,领导领着读,班长带着读,大家跟着读。大家知道了:失控的物资回收惊人的黑幕,它养活了多少小偷,破坏了多少设备,割断了多少电缆。一个小规模的井篦子厂都跟不上小偷的节奏,又有多少人,多少车掉进下水道里,给多少家庭造成严重的伤害!一件件惊人的案例,触目惊心,有文字,有图片,图文并茂!
魏哲的这篇文章振动了整座城市,让领导意识到此事的严重,让市民意识到此事的危害,让物资回收公司的员工们意识到自己的责任。魏哲又给省城物资回收公司的老总写了一封建议书:建议老总要乘东风,抓机遇,要派出员工,带上袖章,统一话术,把住省城的门户,不让这些脏物,坏人进入城市,有一个算一个,造成一个强大的威慑力量,把歪风邪气压住,市场才能逐渐回暖。当然,许多事情一定要在法律框架内操作,不过威慑确是行之有效的办法!
省城物资回收的老总听从了魏哲的建议,并付诸实施,获得了巨大成功,短短一个月的时间,物资回收市场发生了根本性变化。于是,他很想认识一下这个扭转乾坤的人物。
槐花区物资回收的李闯经理约了魏哲几次,才定下时间,他陪着魏哲去了一趟趟省城物资回收公司。老总在宽大的办公室里接见了魏哲。他一见魏哲这么年轻,眉宇间有聪慧之气,不过一介书生,他有些出乎意料。老总又提了很多问题,魏哲都能对答如流。老总是部队转业干部,喜欢直来直去,他感叹地说:小伙子,未来不可限量啊……不过,给我们帮了这么大的忙,我们如何感谢呢?魏哲说:不用感谢,为物资回收公司做点好事也是应该的。老总说:知恩不报非君子,这不是军人的风格,说,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魏哲推脱再三,老总是不依不饶。于是魏哲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我喜欢读书,但是又买不起,能不能在贵司买点回收的旧书旧杂志?尤其是象萌芽,收获,小说月报之类的,我最喜欢。老总说:没问题,我给你开个证明。他拿出几张单位的信笺来,大笔一挥开了个证明:全市各物资回收站:此有记者魏哲同志,前去你站购买旧书旧杂志,一律按收购价,并请优先处理,不得有误。省城物资回收公司,总经理,包有德,年、月、日。写完让魏哲看了一下,说:小魏,这样行吗?魏哲说:行,很好,谢谢包总。包总安排人盖上公司章,交到魏哲手里,魏哲喜不自禁,却也面如静水,告辞出了大门,这才放声笑了出来。
后边的日子里,魏哲叫上任义、郝顺,跑了许多物资回收站,专挑收获,萌芽,当代,小说月报等这一类的畅销杂志。因为手里有物资回收包总开的证明,收购价格极低,一本杂志只合几分钱。任义和郝顺还很奇怪,几分钱也是钱啊,买这么多杂志,自己也看不过来啊?他们哪里知道,这盘棋魏哲早已布好了局。
到了晚上,夜色阑珊,魏哲叫上任义和郝顺,借了一辆三轮车,把杂志和书装上,另外带了一大块帆布,就到山大附近的马路边路灯下,摆上摊了。
当年,思想的解放,政治的宽松,带来了文化的复兴,西方的各种思潮也都涌入中国,整个民族处在一个亢奋的状态,因此这些引领时代风云的杂志便成了青年人重要的精神食粮。譬如像收获,当代,小说月报等,销量极大,而且重复阅读,传阅也成为一种时尚,在青年人中交流文学作品是一种潮流。因此当魏哲把杂志摆在学校门口的时候,顿时成了抢手货,因为他是半价销售,而商品几乎和新的一样。学生们围在书摊前选书,挤的密不透风,有两个学生买了几本,过了十来分钟,他们又陆续的来买,由于他们购买的引导,买书的人越来越多,两个多小时的时间,全部售罄。任义有点奇怪,问那两个小伙子是怎么回事,魏哲说,是我们自己人,任义还一脸的茫然……
魏哲说:你只管收钱吧!当天晚上一算账,挣了四百多元,是一个工人四个月的工资。
第二天他们又到山师附近摆摊,同样也是收获满满。于是,他们把几所大学排了表,有计划的安排时间。另外在卖书过程中,还互留了联系方式,建立了一个互动平台,可以根据购书人的需求,贮备货源。
就这样,魏哲带着任义和郝顺通过物资回收,卖旧书、旧杂志小试牛刀,为他的商业帝国做了小小的铺垫。
在未来的岁月里,魏哲将不断展示他的商业才华,为繁荣的经济市场,增加一抹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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