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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指一挥间
刘新征
“弹指一挥间。”第一次认识这个富有诗意的句子，就是从毛泽东的《水调歌头·重上井冈山》中见到的。
至公元2023年9月9日，毛泽东已去世47周年。小时候读：“三十八年过去，弹指一挥间。”不理解，三十八年怎么就“弹指一挥间”？随着年龄的增长，对一切事物的看法都在发生变化，现在读来，莫说“三十八年”，“四十七”年何尝不是“弹指一挥间”？这才读懂了毛泽东回首往事对光阴似箭、人生如梦的慨叹！
毛泽东一生文韬武略，纵横捭阖，挥斥方遒，敢上九天揽月，敢下五洋捉鳖，谈笑凯歌还。按他本人的说法，一生只做了两件事：把蒋介石赶到台湾去；发动文化大革命。毛泽东没说打败日本人是他干的，三反五反、大跃进、三面红旗、人民公社、援助非洲、支援朝鲜阿尔巴尼亚、饿死多少人，那都是小事，提不到话下，都没把它们算在里面。
不谈论毛泽东的功过是非，他的诗词也让许多人佩服、倾倒。在他的一生中，始终有不折不扣的诗人气质、文人情怀。古人说：“文为时而写，诗为事而作。”“诗言志。”毛泽东的诗词都和他的历史经历和政治分不开。
一九六五年，毛泽东重上井冈山。回到这个当年艰辛开创革命事业的故地，不禁心潮奔腾，写下一首《念奴娇·井冈山》词：
参天万木，千百里，飞上南天奇岳。
故地重来何所见，多了楼台亭阁。
五井碑前，黄洋界上，车子飞如跃。
江山如画，古代曾云海绿。
弹指三十八年，人间变了，似天渊翻覆。
犹记当时烽火里，九死一生如昨。
独有豪情，天际悬明月，风雷磅礴。
一声鸡唱，万怪烟消云落。
也许，这时“文革”已在他心中酝酿而风雷磅礴。
毛泽东在全球有影响的诗词，除《沁园春·雪》外，还有许多名篇，并且在很多历史的重要关头他都会用诗词抒发自己的志向和决策。在一些细节上也会体现他的诗人气质和文人情怀，他曾在一次谈话中讲到鲁迅。他说：“我劝同志们看看鲁迅的杂文。鲁迅是中国的第一个圣人。中国第一个圣人不是孔子，也不是我。我算贤人，是圣人的学生。”他还说过：“有哪一个国家被一个带有小农意识，为永恒的事情着迷，并对生活永远抱有疑虑的人统治过呢？”
毛泽东在诗里也用俗词俚语：“不须放屁，试看天地翻覆。”
一九七六年二月，尼克松应毛泽东邀请再度访华。尼克松走时，毛泽东步履艰难地陪他到门口，一张尼克松躬身告别的照片曾广为流传。为尼克松上演的文艺节目里，特意安排了自己心爱的古典诗词演唱节目。其中经典的词句不少：
“念往昔，繁华竞逐。叹门外楼头，悲恨相续。”原意是：遥想当年，达官贵人过着奢侈豪华互相攀比的生活，可叹仅留豪门高楼，六朝君主一个个地相继败亡。
“一江南北，消磨多少豪杰。”原意是：长江南北，多少争天下的英雄豪杰，被时间长河席卷而去，只有浩瀚的长江依然奔腾不息，滚滚东流。
“天意从来高难问，况人情、老易悲难诉。”原意是：上天的意思是从来也问不到的。如今我与君都老了，我们的悲情能向谁倾诉呢?
这些古人的诗词，对尼克松来说，就是对牛弹琴，但是主人借古诗词对客人抒发的是自己的丰富感情。
被“人民”赶到台湾的蒋介石，一九七五年以八十九岁高龄死在台湾。他曾留下遗言，棺木不落土，要等待时机葬回大陆落叶归根。毛泽东得知消息，私下为他举行了一场个人的追悼仪式，把张元干的送别词《贺新郎》的演唱录音反复播放。词里写道：“目尽青天怀今古，肯儿曹、恩怨相尔汝！” 这两句的意思是：你我都是胸怀古往今来和国家大事的人物，不是那些卿卿我我谈论儿女恩怨私情的人。并把词的最后两句，“举大白，听金缕”改为“君且去，不须顾”。原意是表示满腔悲愤，无可奈何，只能借饮酒写词听唱来消愁。这一改，意境已远远不同，意味更加深长。这难道是与他的老朋友、老对手蒋介石做深情的告别？这种胸怀岂是蒋介石所能望其项背的。
半个世纪过去，一些研究毛泽东的人，反对者和拥护者也都承认他是一个有魅力的人。不管后人如何评价，与斯人何干？他曾对后来的接班人说：“你们怎么办，只有天知道。”
从“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到“虎据龙盘今胜夕”，到“故国人民有所思”，都是“弹指一挥间。”
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
写到此处，忽然想起了钟惺的《邺城歌》中的诗句：
英雄未有俗胸中， 出没岂随人眼底?
文章有神霸有气， 岂能苟尔化为尘?
……
呜呼!
古人作事无巨细， 寂寞豪华皆有意。
书生轻议冢中人， 冢中笑尔书生气!
2023年9月8日星期三
作者简介：刘新征，大学本科学历，中国曲艺家协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