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事散文
《翠竹青青》
南方记忆系列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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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花卉再开
我是半个南方人:生在北京,却长在南方,对竹子有种特殊的感情,每当看到竹子,总有一种清幽宁静的感觉,喜欢看:风吹竹林,摇曳青青,竹影斑斓;喜欢听:竹叶沙沙地随风由远而近,那是远处的平静,蔓延到心底里的声音。

记得1998年,母亲还在世,对我说"你过年替我回一趟吴江吧,我这辈子恐怕回不去了" 儿时两年,江苏吴江外婆家上学生活的记忆有些模糊了,唯有外婆劳作的身影和那一片片翠绿的竹林,还记忆犹新,离开吴江26年,带着母亲的嘱托,我98年春节前踏上了探亲之路。大表哥骑着摩托车来车站,接我走旱路回家,记得小时候下了火车要坐船走两个小时的水路呢,摩托车风驰电掣地往家赶,映入眼帘的就是一路的竹林,不知是风吹的,还是有感而发,眼泪止不住往外流!外婆已去世多年,我住进了二舅家,住房已不是30年前的小窝棚了,家家户户盖起了二三层的小楼房,二舅这样的富裕人家,楼房装修的像三星级酒店。要知道那还是改革开放第18个年头啊,苏南的农村已率先富起来了。唯有不变的是房前屋后的竹林! 即便是二月春节,春风还没有融尽残冬的余寒,竹林里那一棵棵笔直的竹子仍旧舒展着长臂,撑起一片片浓郁的轻纱,婆娑起舞,笑迎雨雪,整片竹林仍旧繁茂青青,生机勃勃。纵然,京城有一座"紫竹院"里面也是竹林繁茂,但他们经不起北方的严冬,南方比北方在水汽,气温上更具优势, 春雨后风吹竹海的那种享受,那种独有的韵味,只有徜徉在南方的竹林里,才能真切感受到。 到家的第一顿晚餐,舅妈烧了一桌菜,有 豆干竹笋炒青椒,苋菜竹笋炒鸡丝,竹笋排骨汤………美不胜收啊! 让我想起了外婆和竹子的许多往事。那时寒暑假,我会跟着外婆编竹篮竹筐,我太小,只能打下手,磨竹片, 而后随外婆偷偷拿到集市上卖几个钱补贴家用。还有挖竹笋,最可爱的是小竹笋破土而出:清明前后,梅雨时节是他们最旺盛生长期,他们一根根从泥土里探出尖尖的小脑袋,吸吮着露水,享受着春风,一茬接一茬儿,接力般地冒出地面,有时一夜间冒出一寸高呢,真正见识了什么叫"雨后春笋" 那矮墩墩,憨厚的样子,一拃长的身材,青绿色的毛外衣,嫩生生的水灵, 簇簇拥拥挤在一起,着实惹人喜爱! 那时还不懂什么踏青赏竹,只知道这遍地疯长的竹笋取之不尽,我经常一放学,就追着表哥表姐一起跟着外婆, 去挖竹笋,一起扛回家,七手八脚地一层层剥皮,开水焯,外婆放少许的油爆炒一下,就成了一大家子的美味佳肴。那年头,家里穷,孙辈多,平时舍不得放肉,只有过年过节,方能吃到外婆的拿手好菜:干煸竹笋炒腊肉,脆香可口,味道鲜美,有着其他野菜不同的滋味。我对竹笋的喜爱,以至于后来到了北方,成家立业了,每到春天,都会去菜市场买几个竹笋给父母送去。记得1992年我和同事出差去江西,离开南昌时,别的同事去买李渡高粱酒等特产,唯独我去农贸市场买了四个大竹笋,我知道这笋,在北京至少要八块钱一斤,绿皮火车出南昌,绕长沙一路颠簸了35个小时,回到北京,才发现座位底下的塑料袋里的笋头,已经闷得腐烂发味,心疼得我直掉眼泪,只好一层层剥去烂皮。 并非攀亲附贵,也太巧合了:清代著名书画文学家郑板桥祖籍苏州,外婆家也是苏州吴江,外公也姓郑。难得人杰地灵的苏州,遍地翠竹,给了郑板桥一生的"竹"缘分!板桥先生一辈子赏竹、颂竹、写竹、画竹,有关竹子的名诗名画更是数不胜数,流传中外几百年。 后来,我被父母接到了江西五七干校,那里的竹子更多了,真是应了苏东坡的那句名诗:"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竹桌、竹床、竹席、竹柜、竹椅子、竹扇子,应有尽有,更别说常用的竹篮竹筐了。干校有个青年编竹班: 专门组织14到18岁没上中学的小青年儿,编制各种竹器,个个心灵手巧。我们小学生白天学习劳动很忙,晚上和父母轮流着劈竹签、编竹帘。夏天蚊虫太多,家家都有自制的竹门帘。 我爱南方的翠竹青青,对它有数不尽,道不完的溢美之辞,它并列“梅兰竹菊”四君子之一,历代文人,不知对它倾注了多少笔墨:“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这首郑板桥的不朽诗句,尽显了竹子坚贞,刚毅,挺拔,清幽的神韵。 亭亭玉立的翠竹,经风霜而不凋,历四季而常茂。随后的若干年我又回过吴江数次。我没有别的祈祷,心中唯有默念着:愿外婆家的翠竹 永远拔节向上,永远青绿蓬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