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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真清欢》之
一——西瓜与月亮
作者: 李 亮
朗诵:艺 媛

活到现在,也算看过各种月亮了。
月亮其实一直没变过,变着的是心智和眼界,是浮躁与沉静。
有人曾揶揄我说,你都三四十的人了,咋还这么爱写风呀花呀,雪呀月呀的。我没搭理,心想,别看你都四五十了,恐怕一直是个瞅地虫豸,从没认真看过天,没真诚感受过春日百花,夏日凉风,秋日明月,冬日白雪哩——可别忽视天上那些东西,它们会告诉人很多真相。
为什么要把西瓜和月亮放在一起写?我觉得西瓜很像月亮。圆的,半圆的,牙状的。凉爽,甜蜜,水灵。人无论穷富,都不至于没吃过西瓜,正如天下人都共拥一轮明月。
西瓜不上市,没人敢说夏天真正来了。西瓜一下架,大家就都知道已入秋了。
人间要是没有西瓜这种超级大水果的话该多可惜啊。
八戒最被津津乐道的桥段就是偷瓜和背媳妇,要让一个出家人犯偷戒,足见一颗黑籽红瓤的西瓜在暑气干渴中对众生的诱惑。
夏日一块瓜皮扔猪圈,看猪啃得咔嚓脆响,人就觉得是不是自己错过了西瓜的什么好。瓜皮扔院里,鸡们齐奔而来,鵮得摇头晃脑,汁水四溅。就连蚂蚁也恨不能在瓜皮上筑窝。
也常见蝴蝶轻轻落下驻足片刻,肯定也是用吸管饱喝了西瓜汁儿。
——这都足见西瓜好吃了吧。说西瓜不好吃的人,多是自个儿脾胃虚弱或曾因太贪吃伤了,还赖说人家西瓜不行。
对于80年代生的陕北孩子,西瓜曾是除苹果梨杏丑毛桃外唯一的水果了。那时也根本不知道“水果”这个词汇,后来长大了琢磨,西瓜这么大,哪能归类到水果当中,它自己本身就是一个完整的世界。
那时的光景日月里,若整村都没人种西瓜,那开着拖拉机和三轮蹦子农用车来村里用西瓜换粮食的人每次来就都像个节日。
“换西——瓜唻!”
来人扯起嗓子悠扬喊几声,便有庄户人像被催眠了般背着粮食向那个声音所在走去。

每到这时,外公也总要装起多半口袋粮食。他早听见我们几个碎娃的欣喜欢呼了。外公的老手紧攥着袋囗把那半袋粮食提起来抡上背,继而慢吞吞地走,腰向前弯着,似乎那粮食很重。可在当时的我看来那根本就不重嘛。
我先是紧跟,但很快就超越外公走在了他前头。我那时完全不懂外公是个老人,而去换西瓜的路都是上坡。
嚯!满满一厢西瓜。我看见上层的西瓜从厢沿上探了出来。
粮食过称,小贩把粮按分类装进更大的口袋。几斤粮才换一斤瓜。可就算这样,来换西瓜的人们还是很高兴,似乎并不觉得吃亏,并未想到要打这半口袋粮的不易,反倒有种很荣幸很感谢小贩能来村的样子。
没钱买,幸好用粮可以换。
“”号不号?我这瓜保沙保甜!”换粮人问换瓜人。
“号!”——答得踌躇满志。
一把磨得水滑的灰铁薄刀就瞅准某一区域用刀尖攮下去,我踮着脚看,生怕错过任何细节。
咔咔——可爱的西瓜一声脆响,顺刃裂出条缝来,人心就落了地,双方皆大欢喜。因为这一响一裂就说明瓜是熟到了,且皮薄水大,是颗好瓜。
接下来的动作一气呵成,咔咔声一过,又见就势用刀尖划拉两下形成个三角,再照三角中间一扎一拔,鲜艳欲滴一牙就出现在人面前了,刀子扎着这牙西瓜顺势噌地剃到人嘴边。
”你尝!”
外公这时往往羞涩腼腆地摆一下手。
“不尝,不尝了,一看见都好着哩么!好瓤口!”
外公像在极力赞美一件其它的什么东西。
这时,那人又顺势把刀和瓜扖到我面前,“娃娃,来!你尝一下!”
我摇摇头。外公没尝,我也不敢尝。再说,号出来的那一牙尖尖的,那么精妙,那么美,一口咬掉那个尖,再装回去盖住那个缺口,口水沾上渗到整个瓜里咋办?那不是犯罪么?虽然我那时头脑中也还没有“犯罪”这个词汇,但就是觉得冲那尖上啃一口是不对的,不合适的。
当然也有不号瓜的时侯,但很少不号。村人没种过西瓜,完全不会用眼光号。奇怪的是,但凡号过的好像都是好瓜。
回去的路下坡,西瓜鼓鼓地稳坐在先前装粮的袋中,外公再次紧攥着袋口把它溜着肩顺到背上去。我几乎是小跑在他前头,脚片子拍出一溜黄尘。一边跑,一边心还想,外公啊外公,你背着走真是太慢了,不如放路上让我滚着吧,滚着快。可又想万一掌握不好,从路中央滚沟里就吃不上了,安全起见,不敢不敢。
西瓜终于到窑里了,外婆拿湿砧布一擦,瓜的样子就更油亮可爱了。
“亮娃,去叫你舅和你舅家娃来吃瓜噢!”
做为疼爱我的表现和前去叫人的奖励,外婆用切刀尖撬出那牙三角递给我,我小心接过,稳稳用手指卡住瓜皮,生怕掉地——西瓜掉地上,这可是多么让人心疼沮丧的事。
我两手紧端着那牙西瓜瞅着路小跑出门,似乎这东西美好得我都不好意思当着外婆的面儿咬。门外停下来,这才轻轻咬下瓜尖的那一小块,真是又水又甜!即刻,我便心花怒放地去隔壁叫舅和姑舅们了,丝毫没想到人这么多,而瓜只有那么一颗。我开心着,似乎刚吃的那一小口就具有了全部的意义。那可是一颗大西瓜的开端呀。
是谁说过,西瓜第一口和最后一牙最好吃?说得真准。现在都准。
记得曾有一次,妈不在,爸也不在,两弟弟说姐你切西瓜,我们要比赛吃西瓜!我完全没多想,切好摆开,准备看他们怎么比。嗞溜一声响过后,瓜瓤就被神奇地铲进两个男孩的嘴里,我觉得精彩,就那样看了两三分钟后才下意识地去看案板上剩下的瓜,竟只剩两三块了!我还没吃呢!可小弟们拍拍肚子,伸手一抹嘴就跑去玩了。
我至今依然不认为这是穷孩子的小伎俩,它只是个甜蜜却又苦涩的小圈套。
其它的也得提一提。一牙西瓜一直要啃到一点粉色都不剩才放手。瓜洗净去硬皮切丝儿切片调凉菜。用瓜皮洗脸等等。这些也都是吃西瓜的乐趣,忘不掉。还有一幅画面也堪称经典——脏兮兮的小手捧着一大牙西瓜吃得正酣,西瓜汁顺着手指缝淌下来,快要滴下去时,那些水滴早成了黑灰色……
初中时的一个暑假,我曾在姨娘家的瓜地里帮她照过几天瓜,说是怕獾子来糟蹋。躺在瓜庵中,看着杨家将连环画,周围满是小瓜西瓜,香甜清新的气息贴着地皮淹过来——这恐怕真是此生都再难有的事了。现在,很多人都不在了,在的人都已变老和陌生了,生怕彼此打扰。
姨娘的公公近几年还会推着木架子车装着瓜在街上卖,但他已完全认不出我,我去买了几次瓜他老家都没认出,我则怕“老姑爷”一叫出口,他肯定不会收钱,所以我一次也没叫。
我知道,老姑爷车上的瓜还来自于我当年照过的那片瓜地。我看着他车里的瓜亲。

现在,很少再有吃不起西瓜的人了吧,不仅吃得起,人少时往往直接对半切,用勺子舀着吃。可西瓜们好像变得有些奇怪,甜还是甜,但很多年都没吃到过瓤口特好的瓜了。对,就是那种闪闪发光,一口咬到嘴里嘴角上都能沾到几粒的沙瓤壤口。沙下面紧跟着甜水儿的沙瓤壤口。沙到能在舌尖和口腔中回旋几下的那种沙瓤壤口。
沙而不干,沙而不面的瓤口,沙到人心软心颤的壤口,现在还有吗?也许有,可在哪里有卖呢?也许在很远处吧,就像西瓜第一次出现在我童年中之前,我想象中它的来源地那么远。
真的,假如这世上没有了西瓜那该有多可惜啊。这简直就像让人每个月都看不到月圆那样,生生就少了饱满欢喜,少了期盼分享,少了怀恋和甜蜜。
那得多难受啊。
除非,西瓜从未出现在人世上。
那我就不知道了。
李亮,1981年生,陕西延安人,志丹县作家协会理事,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曾为鲁迅文学院陕西中青年作家研修班学员,先后获得第一届、第二届“延安文学奖散文奖”。从事文学创作近二十年,作品发表于《十月》《散文》《延河》《延安文学》等文学期刊,入选《散文2007年精选》《散文2008年精选》、2011年《中国散文年选》。

赵艺媛简介:
陕西省最美巾帼志愿者
原陕西电视台栏目主持人
曾荣获优秀节目主持人奖
IPA国际注册专家委员会委员
中国战略型人才库高级礼仪培训师
IPA国际注册高级礼仪培训师
IPA国际注册少儿礼学教育师
IPA国际注册国学礼仪高级讲师
华夏盛德礼商书院西安分院核心讲师
第十四届全运会大学生志愿者礼仪培训导师
陕西省礼仪协会副会长
陕西培合文化艺术研究院副院长
陕西省巾帼志愿者联合会副会长
陕西省保健学会医学人文专业委员会高级顾问
陕西文化产业联盟副会长
西安市旗袍艺术研究会副会长
木兰书院阅读会主席
西安丝路艺术剧院艺术总监
大型活动资深策划人、执行人。
担任多项大型赛事评委、主持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