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坏
姚志顺
何三得三坏这个绰号时，才十个月大，是他妈妈喊出来的。
三坏说话迟，两岁多才会喊妈妈。可他出牙早，四个月大便长出四颗尖尖的门牙，十个月就扎齐了满口牙。
正逢仲夏的那天午后，躺在大槐树下芦席上乘凉的母亲，昏昏欲睡中，突然狂喊着一巴掌打在三坏的小屁屁上：“哎呀这个坏东西！”随着屁股上的一声脆响，三坏哇哇大哭起来。
“你还哭啊，你个小坏种。看妈妈的奶头都快让你咬掉了。”妈妈泪汪汪地点着三坏的小脑瓜说，裹在她胀鼓鼓奶子上的白衬衣，随即一片血红。三坏却转着夜明珠似的泪眼盯着妈妈笑起来，看他嬉皮笑脸的样子，妈妈心疼地亲亲三坏说：“你怎这么坏呢，啊？我的小三坏。”
街坊们从此不喊何三，只叫三坏。
上学后，三坏更加无法无天，大错不干小错不断。搞得老师和同学们，都如避瘟神似的躲着他走。最过分的是五年级冬日的那个下午，天异常寒冷，滴水成冰。三坏见同桌穿着一双新的棉皮鞋，看看自己一双露脚指的布鞋，心里难过又好生妒忌。放学时，他约同桌到一间矮房后说：“你看我的帽子被风吹上房了（是他事先甩上去的），你帮我一下。”
“怎么帮你？”同桌问。三坏拍拍自己的肩膀并蹲下身，说：“你比我瘦，踩我上去。”
“那、好吧。”同桌犹豫道。
三坏指指同桌的脚道：“鞋底有泥，脱了。”等同桌爬上房，三坏笑眯眯穿上同桌的棉皮鞋，跺跺脚说，“还真合脚，谢谢啊。”说完扬长而去。急得同桌鬼哭狼嚎也不敢下来。这事直接导致老师上门告状，三坏又被他父亲一顿好揍。
初中没毕业，家境贫寒的三坏失了学。他进城到一家面店当学徒。半年后便偷学会老板的独门绝技一一泗水大肉面的手艺。又过一月，他贷款在原东家隔壁开了间一模一样的面店，只在招牌前加个新字。开业当天，对外宣传：本店每块大肉都是五层的五花肉，少一层不要钱。一连三天，面店天天爆满。第四天早晨，来个魁梧的光头带着俩跟班，吃完肉面没结帐，抹着油嘴就朝外走。三坏笑脸拦住道：“三位大哥吃好啦，您忘了……”他朝光头搓着右手的食指和大拇指。
“要钱？先数数你的大肉是几层。”光头瞪眼道。
“五层呀，两红三白。”三坏陪笑说。
光头不耐烦道：＂细看看，到底四层五层？”
“一二三四五，五层没错呀。”三坏指着大肉认真地数了数说。
“你他妈连猪皮也算一层？”
光头来火了，一把抓住三坏的领口道。”
当然算一层，你见过没皮没脸的猪吗？”三坏转脸问围观的人群，“畜牲也要脸皮，大伙说对不？”
里三层外三层的看客和食客听三坏这么一问，顿时轰笑起来。
“你他妈欠揍啊，骂谁呢你？”光头气得脸红脖子粗，结结实实地一拳砸在三坏的脸上。
三坏左手捂脸，右手从腰后抽出一把刷亮的尖刀。一口血痰吐到光头的脸上，坏笑道：“看来今儿三爷不放点血，你是不晓得马王爷有三只眼的。”
光头指着三坏结结巴巴道：“你敢行、行凶？”
三坏手起刀落，一刀插进自己的大腿，还伸长舌头在拔出的刀尖上舔了舔。刀口上舔血。光头仨人看傻了眼，脸被吓得煞白，扔下一百元抱头就跑。
三坏不慌不忙地解下腰间围裙，把血淋淋的大腿绑个结实。一瘸一拐地拱手道：“老少爷们，三儿我小店新开。只想趁这好世道，本本分分做生意，挣钱养家，不想惹事生非。还盼各位关照、架势。今儿的早餐全部免单，小的请客了。”话音未落，面店内外顿时掌声雷动，叫好声一片。
从此，泗水城里，三坏坏出了名，他的面店也跟着一夜成名。
只有三坏自己心里有数，为了新开的面店能提高知名度，多做生意多挣钱。那天和光头的干架，是他自导自演的一幕滑稽戏。魔术刀扎腿的过程，是多么的活灵活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