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陈昊苏的通信
赵 恺
八月二十二日，接到黄花塘新四军军部纪念馆馆长卞龙先生微信，他说“ 陈毅元帅之子陈昊苏从北京前来盱眙，下午参观纪念馆。他想看诗墙《黄花塘》并收藏作品，请把诗歌电子稿发来好吗？”
发去文档。
他行色匆匆，我身体不适，我们见不上面了。
文档后，我附了一封短信。
尊敬的昊苏将军：
为伟大的新四军和陈毅元帅写诗並镌刻诗墙，是诗歌的责任和荣耀。我们见过面，那是1987年1月8日在北京中国美术馆举办的“淮阴摄影 . 美术 . 书法展览会”的开幕式上。那天，張爱萍将军赴会並剪彩。非常荣幸，您和尊夫人抱着大约周岁岀头的小女儿也去了。您们认真仔细在摄影作品中寻找殿堂一般寻找当年在黄花塘居住过的小茅屋。找到照片之一瞬您欣煞兀然脱口欢呼：“就是它！就是它——！”那个命运尊严让全场庄重肃穆，巍然起敬。大江东去，卌年流水，如烟往事，似金忆念。今天，我和我的诗歌入列立正，举手帽檐，军礼致敬！
赵恺
2023年8月22日
1987年1月8日开幕式上，张爱萍将军（中）出席，赵恺（左三）陪同
赵恺同志：
我在黄花塘军部纪念馆参观，看到大作《黄花塘》诗的展陈。经卞龙馆长介绍，得以从容拜读，细緻品读，引起共鸣，深受感动。特用此短信表示敬意！大作对黄花塘代表的新四军革命精神、辉煌功绩给以全面赞扬。对我的父亲也给以充分肯定。使我充满感激之情。
当然，这不是全部的原因。诗人对社会进步采取正义立场是我可以引为同志的基本理由。诗中有些警句颇能引人深思，如在“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之后写下“不会当士兵的将军也不是好将军”（此处其实也可以用“当不好士兵的将军也不是好将军”），颇具警世意义。还有“军人，界碑，隔断地獄和天堂”，“运筹帷幄的睿智，决胜千里的安详”，都写得很深刻生动。为你诗人兼学者的才华智慧感到叹服，当然起决定意义的还是你对于革命传统热情执着的追求与认同。謹向你表示祝贺，并希望看到你更多的一流佳作。我从学习的立场出发，也写一首七言（不是律诗）向你表示贊颂之意，敬请指正。
史诗酣唱黄花塘
风雨雷电有辉光
十万兵将大交响
天堂地狱两分张
史家诗家民心颂
决胜千里在东方
伟大光荣相望处
丰碑竖立万年長
此致
崇高敬礼
陈昊苏
2023年8月24日
附录
长诗《黄花塘》
黄花塘
赵 恺
题记
血与火是创造
创造时间.创造空间
黄花塘是贡献
贡献温度.贡献重量
金色大厅里
黄花在歌唱
三个字，
一部史诗：
《黄花塘》。
小得好像一只蝴蝶落在花瓣上，
大得像海洋。
一塘风雨，
一塘雷电，
一塘金色黎明。
一塘苦难，
一塘热爱，
一塘民族辉光。
点将台上，
三军之魂，
众将之將。
陈毅，
纯金的名字，
掷地有声，
回肠荡气，
余音绕梁。
元帅身后，
二百八十位开国将军，
民族墙。
二百八十棵树之摇撼，
二百八十座山之矗立，
二百八十条河之流淌。
静则枪之林，
动则弹之雨，
二百八十根手指，
叩在扳机上。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不会当士兵的将军也不是好将军。
十万兵与将，
命运大交响。
尖兵出列：
站起一尊浪。
为什么扛枪？
保卫犁锄。
为什么荷锄？
耕耘家乡。
战争与和平，
扛在双肩上。
都会些什么？
种地，捕鱼，背诗行。
会背什么诗？
《梅岭三章》。
风雪骤起，
贴胸拥抱黄花塘。
横刀立马，
以酒壮行，
曲水流觞。
脊背作呵护，
胸膛作抵抗。
军人，
界碑，
隔断地狱和天堂。
军规一条：
热爱。
黄花塘之爱，
爱到自己受伤 。
热爱亲人，
热爱故土，
热爱祖国，
热爱天下：
一级，一级，一级，
攀沿人性高地上。
木制长桌三两案，
竹编方凳十多张。
鸟雀缠绕笔尖啁啾，
野花依偎地图绽放。
民族战争司令部，
竟在一座茅草房？
运筹帷幄的睿智，
决胜千里的安详，
一部《孙子兵法》，
散淡演绎卧龙岗。
额头对额头，
眼睛对眼睛,
胸膛对胸膛：
苏北农舍，
天皇宫阙，
荣辱生死大较量。
三间小茅屋，
住着陈军长。
草昼，
草夜，
草阴晴。
草冬，
草夏，
草炎凉。
茅屋为秋风所破，
有风有雨无歌唱。
贴着草根读书，
贴着草茎写诗，
贴着草叶博弈。
智者弈弈，
庸者弈于弈。
轻如行云流水，
重如铜壁铁墙。
轻重之间，
金珠玉粒自天降。
结构十树种，
融汇三流域，
覆盖八省区。
半径宏阔，
层次高远，
等级绝密：
黄花塘森林会议。
议短兵相接，
议长途奔袭，
议山征水伐，
议强攻智取。
议哲学，
议艺术，
还议外国语。
大学的大学，
功课的功课，
决策的决策，
会议的会议。
叶片听，
年轮记，
一一珍藏在根须。
布谷—
布谷—
布谷—
农时是战时，
军衣作蓑衣。
军长师长参谋长，
渔家丝网农家犁。
陈毅送来红门帘，
柱子娶亲得重礼。
挂小心，
叠仔细，
三天之后压箱底。
世代传家宝，
喜气兼福气。
逢年过节宴老乡，
观舞又听戏。
犁锄酩酊，
枪不醉。
肴核既尽，
杯盘狼藉，
不知东方既白，
桑麻横卧剑鞘里。
刘老庄战斗，
山子头战斗，
朱家岗战斗。
黄桥战役，
车桥战役，
华中战役。
二百艘钢板划子，
漂浮的大地。
如同触摸摇篮，
三军仪仗队举手帽檐，
触摸到洪泽湖波浪的壮美进击。
孩子交给老百姓，
女兵去打仗。
孩子长大又当兵，
千里寻故乡。
一家一乳汁，
一家一汤浆。
一家一针线，
一家一衣裳。
一家一蹒跚，
一家一踉跄。
一家一笔纸，
一家一吟唱。
黄花塘的女兵，
家家是亲娘。
无名烈士墓，
一座凯旋门，
一座莫斯科，
一座黄花塘。
阳光为斧，
月光为凿，
日月刻出三个字：
N4A
N4A,
壮士佩臂章。
有一种伟大叫舍身，
有一种高贵叫无名。
有一种罪恶叫背叛，
有一种耻辱叫遗忘。
天在地在人心在，
长明灯就在：
长明苦难，
长明呐喊，
长明光荣与梦想。
老兵不死，
陈毅登台又点将。
不是泊舟，
是升帆，
是撑篙，
是摇桨：
乱石穿空，
惊涛裂岸，
无锚之舰出军港。
血与火是创造：
创造时间，
创造空间。
黄花塘是贡献：
贡献温度，
贡献重量。
《军歌》，
《正气歌》。
金色大厅里，
黄花在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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