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的汾河

作者:宝玲

六月就立秋，天气格外的热，山西左手太行山上下阳坡坡的草晒的萎缩着叶片，靠石头近的草丛都晒枯黄了，右手的吕梁山脉南坡也是娇阳似火，烤得路像煎饼烙子，烤的人汗流的发粘，庄稼地里锄草的人依然干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营生，锄谷子的老汉戴着麦桔子编的草帽，脖子上搭着发着汗臭味的旧白毛巾，挥舞着两只胳膊，一根苗一根苗一寸一寸的用锄头刃砍破硬硬的土，把苗苗旁的莠子草砍死，把土地一寸寸松动，头伏二伏没有雨，保住这茬谷苗子不容易啊。

沿着庞泉沟穿越这吕梁山腹地，巍巍的山势仿佛绿色长城，远处的林区，茂密的树像绿色的屏障，这里的一一草一木在阳光雨露滋润下妆点着山西的山水画廊。

吕梁山北去就是山西人的母亲河，汾河水七百一十三公里，弯弯曲曲灌溉着两岸几万亩庄稼，春夏秋冬，寒来暑往，几千年的汾河水养育着这块土地上纯朴善良的山西人。

汾河水用吕梁山晋西北的豆子能压出软嫩筋道的豆腐，五台山上的僧人用豆腐加一点大料面和咸盐用手捏成豆腐丸子，上笼蒸熟，成了五台山招待来五台山祀拜文殊菩萨客人的头菜，流传民间堪称五台定襄一带的素食大菜。

晋西北的莜麦面，是晋北老百姓桌子上的好吃的，用黄土高原上黄土地里生长的莜麦，去皮炒到焦香味美，在石磨上磨成香味扑鼻的莜麦面，用汾河水柴禾灶台大锅烧开水，凉几分钟，瓷面盆里舀两碗莜面，用烧好的热水一泼，面香扑鼻而来，和成面团，拿一块石板放炕桌子上，大娘系上围裙，挽起袖子，揪一块莜面剂子，搓成根棒棒，夹在左手食指和中指间，右手掐一点放石板板上，用右手掌心向前一推，顺手用二拇指和大拇指揭起个头，捏着顺势向外一甩，莜面片在二拇指上缠成一个筒筒，然后，把卷成的莜面烤姥姥蹲在笼屉里的笼布上，推满一笼，灶台口里塞进柴禾，点火烧水，锅里水沸腾了，把莜面烤姥姥的笼屉往热气腾腾的锅里一放，盖上锅盖，添一把柴禾，七八分钟就好了。记住，蒸时间长了，莜面烤姥姥就软塌塌的成莜面饼子了。

吃莜面挺讲究的是蘸料，有晋西北的岩羊肉汤，羊肉潲子，岢岚，岚县一带的麻油炸葱花，延续到太原晋中一带就又有了蘸西红柿，蘸蒜醋。

汾河水流到省城太原，几百年前太原的师傅用高梁酿出宁化府老陳醋，晋泉高梁白酒，山西人最值得娇傲的是汾河水流经清徐县时酿造出的老陈醋，久誉天下。

传说清徐县是汾河两岸的两个大镇，河东晋阳湖平原有个徐沟镇，河西靠吕梁山山脉有个大镇叫清源镇，民朝时经常两个镇里赶庙会唱戏红火热闹，具说晋剧《苏三起解》戏词中还描写当时牢役押解苏三还途经河东小武尧城，高花，在高花车马店住过。后来清源和徐沟两镇合并成立了清徐县。

人们都说山西特产太谷饼，孟封饼，实际上的孟封饼就是徐沟西南二十里路，清源向东南五十里路的孟封村产的，他是一家农村人家传承了多少年的一个家常饼子，因为好吃，传说成了山西特产也是咱们清徐县产的“孟封饼"

说起响誉天下的老陈醋，是汾河儿女的福气，汾河水是大自然给生长在这片黄土地上的人们的馈赠，老陈醋酿造传承历史文化，是民间手艺人的财富，小时候我就住在醋房院里，清源来了个酿醋师傅，村里派了两个徒弟学酿醋，一个叫松林长的又粗又大，说话大嗓门，一个叫石根，是山西陈氏形意拳掌门人，叫"老腊八"的大徒弟，(记得还有个耍猴子的二徒弟，过年时常见)

我记事早，那年伏天，在正房里地上踩醋曲，从学校叫了一班学生，来了脱了鞋挽起裤子就进去踩，曲里面记得有稻壳子，高梁面，秕谷子，每个踩曲的给了一块水果糖，我也光脚进去踩，嘴里也吃到一块糖，想起来至今还是甜甜的笑意。踩好的曲面，第二天，松林和石根两个人用方形木框子放地下，用铁锹把曲面装满，两手提着石墩子，把曲面搗实，去掉方框子，成了一个长方形曲饼子，然后摆放到架子上，屋里伏天还生着火，上面坐着一锅水，满屋里都是蒸汽，门口掛着棉门帘，我每天跟着他两个看他们干活。曲饼发了白毛毛，就成了。

然后是马车拉进来许多谷壳子，高梁壳子较多，然后把高粮壳子等用水喷湿，把曲饼子砸碎成面状，撒进高梁壳子里，松林和石根每天挥舞大铁锹翻搅，边喷水边搅了几次，就用大筐子俩个人抬着拌好曲的高梁壳抬到东房里，东房里摆放着四行不到一米高的小缸，都用砖砌筑成台，把缸用石灰稳定在台子上，人爬在缸沿上，两手轻松伸到缸底。每个缸里高梁壳子装七成满，每天早，中，晚翻三遍，一天后缸里就冒气了，三天以后，屋里温度升高了，俩个人光着膀子，只穿裤衩干活，十几天，一进屋里扑鼻而来的老陈醋味直穿鼻腔，然后，院里西北角垒起一个大灶台，上面坐一口两米的大锅，上面放一个大铁罐子底子簏子上转圈有许多眼，中间是凹陷的底，底子下有一个出醋口，先把小茴香杆儿捣烂，再铺一层红高粱穗，增香增色再把发酵好的高梁壳子装进一米五高的蒸屉里，蒸出气来，然后上面就用人做好的喷头淋水，水通过醋糟蒸出来醋，顺出醋口流进外面地下埋的醋缸里，满了再用桶舀上，提到院里摆放整齐的大醋缸里，经过一冬天冻和春夏季节晒，成了红褐色美味四溢的"清徐老陈醋"

汾河水流过的地方有许多故事，产孟封饼的村子向东十五里是清徐县的最后一个村，西怀远村，这个村民清时期有十几处楼院，乾隆皇帝写的千字文对联就赠送给村里的陈举人，破四旧时期，被一个收珠宝玉器的人用八十元钱收购了，后来在电视上看到在古宫展出，每年七月初一，西怀远村和东面七里地的太谷县东怀远村两个村有一个习俗，就是赶庙会抬娘娘，相传民朝年间，乌马河发洪水，顺河漂下来一根本头，两个村里人争着捞到岸上，锯开要分木头时，木头里流血，上年纪的人劝说别锯了，商量好把木头做成娘娘身，每年七月初一两个村一个婆家，一个娘家，每年赶庙会，抬娘娘成了佳话习俗。这个村现在是山西省新农村乡村建设示范村，有四百多个两亩大的大棚，瓜果蔬菜葡萄园，应有尽有，太原市省城各大超市都有西怀远村里长的绿色蔬菜水果。每年五月二十号还是清徐县西怀远村的油菜花节，欢迎你来观光旅游。

太谷是汾河岸边商人富人多的县城，俗称太谷实际上就是太行山的谷口，这里的人勤劳富有，勤俭持家，特产最盛名的就是又香又甜的"太谷饼"

山西人嘴笨，宣传汾河岸边老家太少，太谷县程家庄是四大家族"蒋宋孔陈"孔祥熙的老家，现在太谷高铁西站旁，太谷孔祥熙老宅虽然破坏不少，但保留着古院落让人羡慕十分，小时候站在太谷白塔上，向西看，四座宅院是醒目的"福，禄，寿，禧，"四个字的建筑。现在依然如故遗留着它的容貌。(太谷的四面城墙在一九七二年后才毁掉的)岁月如梭，寸土难移，这城墙是古代中国人民为防止侵略者，肩扛人挑，用双手握着石头打夯，一尺一尺，一步一步，夯实松土，把谷桔，垫上一层然后再加土，再夯实，绵延几十里的城墙悬在县城四周，是老辈子人的血汗钱铸成的城墙，现在好多人不珍惜这些宝贵遗产，全都毁了，可惜呀!

汾河的水诉说着千年的辉煌，也诉说着万年的苍桑变故。从汾河源头起，两岸青山上，留着十四年抗日战争的痕迹，宁武山上的碉堡，平型关上的烽火台，雁门关的长城内外，到处都是弹孔，吕梁山古交八路军八分区遗址，石千峰上眺望太原的西铭山头，处处是抗日战争的诉说，那是一九四二年日本鬼子铁壁合围大扫荡，太谷凤凰山向南，沿着山谷前行，太谷东庄峯子嶺村，就是当年李德生司令员和政委马定夫战斗的地方，十九岁的马定夫就牺牲在阻击日本鬼子掩护老百姓突围的峯子嶺村口，马定夫牺牲后，李德生也身负重伤，被战士背着往武乡翻山越岭跑，三个战士，在日本鬼子追击中，又有两个牺牲了，只有一个警卫员把李德生司令员背到武乡，后来这个警卫员参加了解放战争，抗美援朝战争，荣升为东北佳木斯军区司令员，一九七三年那年，我在太谷中学读高中，他从东北回到太谷县祀奠马定夫政委，我被选中参加了祀奠烈士活动，我和同桌同学杨富山抬着司令员送给老政委的花圈走在队伍最前面，三十里的山谷行走抬着花圈，远路没有轻重，最后十五里路是爬山，从山谷仰望山崖上，放羊人像绿豆大小，初秋的太阳还留着伏天的炎热，两个人在一起抬着花圈在石头缝中磕磕绊绊地走，遇见了大石头只好举起手来撑起花圈向上爬，爬山爬了三个多小时，才到达岚子嶺，真是山有多高，水就有多高，岚子嶺上一股泉水清凉又甘甜，两个人喝了个饱。

它是我的记忆中留给自己值得向革命先烈学习的一课。

至今，我们两个人的照片留在太谷县宣传部档案馆。

山西人祖祖辈辈受汾河的恩赐，汾河南去，流过三晋大地晋阳湖平原，进入灵石口，这里是古代大禹治水打开灵石口，控出晋阳湖，才能有今天的三晋大地。

灵石县矿产资源丰富，煤炭，硫磺，石膏，石灰，当年抗美援朝时，父亲就是和十六个人组成小队带着枪来到灵石开采硫磺矿，给兵工厂提供做炮弹原料。据父亲讲，最小的才十六岁，姓冯叫冯贵林，解放后分配到西山煤电当机电工程师。

汾河流过灵石口南下就是晋南，临汾大槐树下是全国人的老家，临汾，运城盛产小麦，运城苹果特别好吃，临汾还有柿子，柿饼，瓜果蔬菜丰富多彩。

汾河水长又长

汾河岸边姥姥家

爱吃姥姥的剔尖面

陈醋调和实在香

汾河水哗啦啦

汾河畔畔是我家

爸爸是个黑脸汉

种的一地好庄稼

静静的汾河流着

她流到了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