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刹海市

刘新征

刀郎的《罗刹海市》火了，同时也上蒲松龄老先生的《聊斋志异》火了一把。《聊斋志异》是中国文学古籍中的“六才子书”之一，也是我国最杰出的文言短篇小说集。多少年来，我国的田间地头、牛屋柴房、豆棚瓜下，讲的多是聊斋故事。可是这些年来，由于娱乐形式的多样化和泛娱乐化的发展，聊斋这种有艺术性、思想性、社会性的杰出作品，不再是青年人喜欢阅读的书籍，甚至很多人不知道《聊斋志异》这本书的存在。感谢刀郞这样有深度的音乐艺术家，又让《聊斋志异》这本书的知名度极大地提升了一回。

《聊斋志异》从多个角度对封建社会的黑暗进行揭露和批判。主要有科举批判小说，描写男女情事的爱情小说，描绘家庭伦理的矛盾纠葛，揭示各种病态社会现象的世情小说。但《聊斋志异》中最富现实意义、最具思想价值的作品是官绅批判小说。此类作品直接或间接地揭露了封建社会的黑暗政治，鞭挞了贪官污吏鱼肉百姓、势豪劣绅肆虐乡里的罪恶行径，同时也表现出了下层民众不屈不挠的反抗精神。代表作品有《席方平》、《促织》、《梦狼》等。

蒲松龄在《梦狼》中讲了这样一个故事：

河北白老汉，有位姓丁的会“过阴”的亲戚，对白老汉讲了过阴的事情，白老汉听了付以不屑的微笑。白老汉大儿子白甲在江南做官已三年没有消息。一日白老汉刚躺下，见到丁姓亲戚来约他一块去游历。白老汉跟他进了一座城门，来到一座官府门前，探头一看有只巨狼挡在路上。丁带他进了两道门，见大堂上、下，坐着的、躺着的，都是狼，堂屋前的高台上，白骨堆积如山。丁掩护着白老汉进去，正巧白甲从里面出来，见父亲与丁某到来，忙把他们请到屋内坐下，分咐侍从准备饭菜。忽见，一只狼叼着一个死人跑进来，儿子白甲说：“暂且充当原料做几个菜。”白老汉心里惶恐欲退，却被一群狼挡住去路。又见群狼嗥叫着乱纷纷窜到床底、桌下躲避。原来有两个身着黄金铠甲的猛士闯进来，拿出黑色的绳索把白甲捆起来，白甲扑在地上变成一只牙齿锋利的老虎。一个猛士拔出利剑说：“砍你的脑袋，是明年四月间的事，这次先敲掉你的牙齿。”就拿出大铁锤敲打老虎的牙齿，零零碎碎地掉落在地上，老虎的嚎叫声震动了山岳。白老汉忽然被吓醒，原来是一个梦。

白老汉很奇异，求见丁某，丁某不见，只好把梦的经过写下来，让次子送到白甲做官的官府，沉痛劝诫。次子到白甲官府，见兄长门牙都掉了，惊问其故，说是喝醉酒从马上掉下来磕掉的，时间正是白翁做梦的日子。弟弟说明来意，白甲读了父亲的信非常心惊，转而又说：“这是虚幻的梦，是偶然的巧合，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弟弟在白甲的官府中住了几天，见府中衙役个个心怀鬼胎面目可憎，行贿通关的人，日夜不断。弟弟流着泪劝谏白甲，白甲说：“弟弟你自小居住在老家的小土屋里，哪了解官场的诀窍啊。官吏升降的大权，是在上司手里，而不是在老百姓手里。上司喜欢你，你就是好官；你爱护百姓，怎么让上司喜欢你呢？”弟弟回去把白甲的行为告诉了父亲，白老汉听到后，悲痛大哭，将家中的财产捐出来周济穷人，天天向神灵祈祷，求老天对逆子的报应别牵累到他的妻子儿女。

第二年，白甲利用行贿被首荐推举到吏部做官。乡邻听到传言成群结队来给白老汉祝贺。白老汉长嘘短叹，躺在床上推病不见。不久，又传闻白甲在赴任的路上遇到了强盗，与仆从都已丧生。白老汉起床，对乡邻说：“鬼神的暴怒，只殃及到他自己，保佑我全家的恩德不能能忘啊。”乡邻安慰白老汉说：“这是传言不可信啊！”白老汉据信不疑。

原来是白甲四月间离任调往京都，刚离开县境，就遇到强盗。白甲把携带的财物全部献出来，强盗说：“我们到这里来，是为全县百姓申冤泄愤的！”接着就砍下了白甲的头，司大成是白甲的心腹，专帮他干坏事，强盗们也把他处死。还有四个贪婪的衙役，是白甲搜刮百姓钱财的爪牙，也被强盗们从仆从中找出来杀了。白甲的魂魄伏在道旁，见一位判官经过，问道：“被杀的这个人是谁？”前头开路的回答：“某县白知县。”判官说：“这是白老汉的儿子，不要叫白老汉这大年纪见到这样凶惨的景象，把死者的头再接上吧。”一个随从说：“这种邪恶之人，不能有正面的头，让他用肩托着下巴就行了。”白甲苏醒过来，妻子见他还有一点气息，就把他用车子载走，慢慢地给他灌点汤水。住在旅店中，也没有了回家的路费。半年多，白老汉得知消息，就派二儿子去把白甲接回来。白甲活着，但两只眼睛只能顾看自己的脊背，都不把他当人看待。

这则故事，现今读来，仍觉活灵活现，历历在目，虎狼一样的脏官、衙役车载斗量，不可胜数。

《罗刹海市》讲的是，优秀青年马骥出海，被风浪吹到一个是非颠倒、黑白混淆国度，但马公子却遇到了海王爷的女儿，成就了一番凄美姻缘的故事。这些离奇而又动人的故事，都寄托了作者美好的理想与愿望：让脏官和积德行善的人都得到应有的报应。这也是千千万万百姓的理想和愿望。

   《聊斋志异》的作者蒲松龄，山东淄博人，出身低微，家世清贫，科举失意，潦倒落魄，一生中除应宝应知县孙蕙之聘，做过不到一年的幕僚外，主要以教书卖文度日。他用了大半生的精力在“子夜荧荧，灯昏欲蕊，萧斋瑟瑟，寒冷凝冰”的境况里，写成了“寄托孤愤”的不朽名著《聊斋志异》。蒲松龄笔下“青山黑塞”，“鬼狐神妖”的故事，多是对现实社会曲折而深刻的反映，表现了对黑暗社会的愤怒与抗争。

蒲松龄曾把他的《聊斋志异》初稿，送给他的老乡，在朝做高官的王士祯审阅，希冀得到他的支持。王读过《聊斋志异》后，写了一首跋诗：“姑妄言之姑听之，豆棚瓜架雨如丝。料应厌做人间语，爱听秋坟鬼唱诗。”蒲松龄读了这首诗后，当即次韵酬答：“志异书成共笑之，布袍萧索鬓如丝。十年颇得黄州意，冷雨寒灯夜话时。”在答诗里，蒲松龄抒发了自己的著作不被理解的悲愤心情，写出了自己潦倒坎坷的境遇，他用苏轼乏官黄州喜听人谈鬼的典故，暗示自己这部书并非“姑妄言之”的消遣之作，并指出自己的著作也不是在豆棚瓜下的闲适环境中写成的，而是在凄风冷雨之中，萧斋寒灯之下苦心孤诣地结撰的。王士祯作为有优渥生活的高官，无法理解到一位寒士所著作品的深刻思想含意，更没认识到这是一部伟大的文学著作，只把它看成是长夜细雨之时，豆棚瓜架之下，“姑妄言之姑听之”的消闲解闷之作。从历史上看，很多有思想性、社会性不朽的伟大著作，都是历经苦难的寒士写成的。这种因地位不同，造成的人与人之间的思想隔阂，真不知什么时候能够消除？

刘新征简介:

刘新征，中国曲艺家协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曾任济宁市曲艺家协会书记、副主席。在省级、国家级文学刊物、综合性刊物发表小说、散文、报告文学、剧本、曲艺等作品数十万字。其曲艺作品多次在中央电视台播出。曾获泰山文艺奖等多个奖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