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我人生的旅途中竟有一次如此难忘的经历。
时间回到三十多年前的初夏。一天,我骑着新买不久的“N手”摩托车一路打听,去150里外的乡下办事。原以为本次出行应非常顺利,所以随身只带了为数不多的零钱。但事与愿违,当事人有急事请假了,无奈我只好住了一宿,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就去当事人单位等候,九点钟左右完成了使命。
美滋滋的骑着摩托往回赶,嘴里反复哼着当年流行的“乡恋”。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行驶了30多里路后摩托突然熄火,任凭我想尽一切办法却再也无法将其启动。事发突然加之沿途根本没有任何修理部,无奈只好推着车步行。
如果没有摩托车拖累,我轻手利脚还好办一些。然而当时的路况不好,推着如此沉重的摩托车可谓步履艰难。当然我别无选择,因为第二天还要乘火车去数百里之外的学校报到。
开始的时候,我体力充沛步履轻盈。然而随着气温不断的攀升以及饥饿无声袭来,双腿渐渐变得沉重起来。此时我头上大汗淋漓,心中急切地盼望着能搭乘一辆什么车。时间一点点过去,车没有盼到,便用身上所剩无几的零钱在一个极其简陋的食杂店买了一个面包,吃一半留一半继续赶路。
终于在身后响起马车奔跑的声音。我遇到救星般挥手拦下马车求助带我一程。车老板大哥非常爽快,帮我把摩托车弄到车上,大鞭子一摇咕噜噜跑了起来。我把办事用的大半盒好烟送给大哥,掏出剩下一半的面包,几口吞了下去。大约行进了20多里,到了一个三岔路口,大哥说只能送到这儿了,因他与我方向不同还有急事,我们便挥手告别了。
天渐渐的黑了下来,低矮的树丛变得阴森恐怖,偶有一两声野兽叫,令人毛骨悚然。我脚如灌铅神情恍惚,已到了饥饿难耐与精疲力竭的边缘。几次到庄稼地里寻觅,可大多枝繁叶茂却根本没结果实。发现了几簇高梁果,但刚刚成形,根本无法食用,于是想起小时候与伙伴争抢,想起一位姐姐把自己的送给我吃,心中十分温暖。
后来看到路边有一处临时搭就的窝棚,便把摩托放下,不由自主跌跌撞撞走了进去。窝棚内点着一只昏暗的油灯,一位40岁左右的叔叔,手里端着一碗饭腿边放着一碟葱酱正要吃饭。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估计已读懂了我的眼神,还没等我张开口便问:是不是饿急了?看到这位叔叔和善的面容,我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向他道出实情。叔叔犹豫了一下把碗递给我说:吃吧吃吧。我说叔叔我吃了您咋办?叔叔说你路途远又推着一个摩托,肚里没食可不行啊,至于他少吃一顿没什么。
我一边道谢,一边急不可耐风卷残云般狼吞虎咽起来,止不住的泪水伴随饭菜一齐进到肚里。
我看到过他人乞讨时遭遇的白眼和驱赶,也想到自己或许会有同样令人痛苦的结局。可令我没有想到的是遇上了贵人,无需我哭诉和哀求,把自己仅有的一碗饭送给了我,他的慈爱和体恤使我感激涕零,边吃边不停地道谢。见我吃完,叔叔取下墙上挂着的塑料袋递给我,里面有一玻璃瓶水、两块干粮、几根咸菜条。
在我低头看塑料袋时,叔叔从草甸子旁边操起了一根粗木棒。我大惊暗想:莫非食物里有蒙汗药?药劲不足再用木棍将我打倒?叔叔看出了我的惊恐,笑着走出窝棚,解下自己的鞋带将木棒系在我的车体上,说荒郊野外走夜路不能少了它防身啊。一时间我羞愧难当,再三道谢后匆匆上路,终于在第二天凌晨敲开了家门。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后悔不迭,叔叔在烈日炎炎下干农活累了一天,怎么会少吃一顿没什么?另外他把余下的食物都给了我,第二天早饭他吃什么呢?我把木棒带走了,半夜他熟睡期间来了野兽或坏人拿什么防身?几个月后放寒假,我带着手电和一大包的礼物前往拜谢,可是临时搭就的窝棚已经不见。我在周边十几里之外的村子打听多次毫无结果,恨自己当初急着赶路并没有问及叔叔的名字,恨极了自己。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三十多年过去了。一次我开着新买的高级轿车与妻儿沿着当年讨饭的路郊游,幻想着能有奇迹发生。如今的乡下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路两旁座座房屋错落有致,在绿萌环绕下,古色古香的院墙显示着新农村的品味。沿途有一处人工湖,湖面巨大波光粼粼,偶有飞鸟掠过美不胜收。时值傍晚,湖边有练剑、跳舞、打太极拳的,幸福在人们的脸上洋溢。
我还是没有盼到奇迹发生,只能在心底默默祝福给过我物质与精神食粮的叔叔生活幸福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