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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农耕文化拾零
范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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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游戏/韩丽明
耍水/韩丽明
推碾子/韩丽明
搂柴禾/冷丁
割枳芨/殷煌文
刨山药/张志军
拔草/张巨峰
拔麦子/张巨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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割莜麦/彭文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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铡草/贾振声
捆个子/贾振声
捡麦穗/贾振声
咬虱子/贾振声
拾牛粪/贾振声
打连枷/贾振声
画墙围子/李兴盛
盘 炕/张志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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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收/白石
剪窗花/高学娥
蒸馍馍/高学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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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八月十五/高学娥
捏面人/高学娥
采艾草/高学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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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公粮/王成海
耕地/张书亮
杀猪/武俊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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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匠/韩丽明
皮匠/马少东
榨油匠/张志军
剃头匠/杨东升

拔麦子(39)
张巨峰

拔麦子是农村人说的“四大累”之一,夏日炎炎,尘土飞扬,三折子窝在地里,手脚并用……
老家在行政区划上属于甘肃,但地理上与宁夏的西海固地区接壤,气候、地理条件与西海固相同,山大沟深、缺水少雨、十年九旱,联合国粮农署认为西海固地区是不适宜人类居住的地方。自爷爷将家从黄河边的五佛寺迁到这里,我们家族在这个地方生活了近百年。由于缺水,种植的粮食作物主要是耐旱的谷子、糜子、洋芋、麻子、旱小麦等,谷子、糜子、洋芋、麻子等都是秋天收获,这个时点,我们兄弟们都在上学,不能帮家里收获。只有旱小麦收获时正好是暑假,兄弟们就可帮家里收麦子了。老家的土地贫瘠、松软,麦子大多数年份长的高度不会超过一尺五寸,遇到雨水好的年份,在一些平坦的坝地里, 才有可能长到 2尺多高。土地太松软、作物不高,不可能用镰刀等农具收割,只能用天然的自带工具双手拔了。
拔麦子的必需品一是拔麦子专用手套,此手套是用多层破布做成的,先将破布层层叠起来,用缝纫机轧在一起作为制作手套的布料, 然后将布料剪成类似于匕首形状的两块,再将这两块布料留出手指头伸进去的口后,沿边缘缝在一起,在底部再轧上一根带子,拔麦子时, 将这个专用手套套在无名指和小指上,再将轧在手套上的带子系在手腕上就可以拔麦子了。二是草帽,就是麦秆编的遮阳帽。这种草帽既遮阴又轻便还透气,到八十年代中后期,一些城里的洋货到了乡村, 有些赶时髦的人戴白布做的凉帽,这种布帽帽檐窄遮阳效果差,透气性还远不如草帽。三是干粮和水,拔麦子是农村人说的“四大累”之一,夏日炎炎,尘土飞扬,三折子窝在地里,手脚并用,一天劳作下来体力和水分消耗巨大,不及时补充能量和水分,一定会中暑和虚脱的,所以拔麦子必须要带足干粮和水,特别是水更要带足带够。 
西北地区苦焦,吃食简单,干粮主要是炒面和馍馍。此炒面不是炒面条也不是炒面片,而是将小麦炒熟后磨成的面粉,用水冲着吃,和青藏地区的糌粑差不多,只不过糌粑是青稞炒熟磨的,用酥油拌着吃的;老家把馒头、花卷、锅盔统称馍馍,馍馍有白面的、黑面的,有时还有糜子面的、高粱面的,吃哪种面做的馍馍,得看家里的经济情况。记得未包产到户的时候,家里成分高、人口多、入不敷出,帮妈妈给生产队拔麦子时,带的干粮有时就只有炒面和煮熟的红薯干;包产到户后,不仅能吃饱肚子,而且每年似乎还有些余粮,拔麦子时带的干粮主要是白面馍,有时还能带颗煮鸡蛋。
现在能记得第一次拔麦子的情形,但具体记不得是几岁了,能确定的是肯定还没上小学,也就是六岁前的事。那时还是生产队时期, 在一个雨后的下午,地上还有点潮,生产队长吆喝着,大人们按照拔麦子的速度快慢,从头开始每个成年人拔四行麦子,半大小子二至三行麦子,依次排开,每五人一组,四人拔,一人捆。排在最前面的, 叫做“雁头”,排第二的叫做“雁脖子”,只有麦子拔得又快又干净的人,才能当“雁头”,一般都是三十岁左右的精壮汉子。随着队长一声令下,“雁头”第一个开始拔,只见在“雁头”带领下,拔麦子的人双手并用,左右开弓,一个个蹲在地上的肉体收割机快速向前推进, 金黄的麦地很快就变做潮湿的土地,只剩下一些零星的甘草、绵蓬、刺蓬等绿色的杂草点缀大地。拔麦人每拔满一把,就搁在地上,叫做麦把子,排在后面的人要将所拔麦子整齐地放在前面人的麦把子上, 方便捆麦人捆麦子,如果麦把子乱放、瞎放,捆麦人有权咒骂,如果捆麦人是长辈,还可以踹拔麦人的屁股。
我是帮妈妈拔麦子的,叫做“接趟”,就是沿着妈妈要拔的四行麦子,向前跑十多米后开始拔,小孩子个头小力气小不能像大人那样蹲在地上左右开弓的拔,只能站在地上,双手抓住麦秆用劲向上拔,我们方言叫做“倒油”,不知如何解释?每当妈妈拔到我“接趟”的地方,我也能拔两三米的长度, “接趟”是不挣工分的,但能给妈妈省点力气。给大人“接趟”,最怕的就是接错“趟”,即“接趟”时没拔着自己的家人的麦子,帮别人把麦子拔了,不仅活白干,还要受到他人的嘲笑和家长的斥骂。我曾经有一次就接错了,那是一片山地,麦行不是直的,往前走时,可能走串行了,就给别人拔了。生产队几十人一起拔麦子的情景随着包产到户后再也没有重现过。包产到户后,各家种各家的地,各家收各家的粮。我也从一个“倒油”孩童成长为了一个拔两行麦的少年,拔四行麦的青年了。
自上世纪八十年代初至九十年代初参加工作,这十年每年暑假的必修课就是拔麦子。养了一学期的细皮嫩肉在拔麦子的第一天就要被狠狠的上上一课,凌晨五点来钟,天刚麻麻亮,迷迷糊糊睡得正香,就听见父亲滋溜一口茶后,喊一声“切”老家起床的“起”发音为“切”,然后又听见父亲滋溜一口茶,吃口馍,又喊一声“切”,没办法,在父亲的催促下只好起床,吃点早餐,兄弟几人收拾好前一天晚上准备的手套、草帽,背上干粮和水,拉着架子车,走向田间地头,开始第一天的拔麦子。大哥充当“雁头”,父亲和我们兄弟几人随后,每人几行麦子,开始拔向望不到边的地头。好不容易拔到地头,想歇一会儿,父亲又吆喝着往回拔,一个来回下来,感觉整个人都散了架,再加上强烈的紫外线以及拔麦子带起的尘土混合着汗水黏在身上,麦芒刺在胳膊上、脸上留下的隐隐的瘙痒,从外到里,浑身没有一块舒服的地方,这时候只想在地头放展躺一会儿。地做床、天做帐,休息几分钟,吃点喝点后,又开始拔麦子了,一直劳作到中午十二点。
上午劳作结束前,还得将所拔的麦子捆好,装到架子车上拉回家。回家休息到下午三点,又要顶着烈日去拔麦子,下午一般要拔到太阳落山, 大概晚上八点多的样子。拔麦子的第一天结束了,通常情况下,手上都会磨出几个大水泡的,我们用烧红的缝衣针把水泡刺破放水,以防水泡被挤破感染。拔麦后的第二天全身的酸痛,是难以用语言描述的, 感觉身上的每个关节、每块肌肉、每寸皮肤都疼,根本不想起床,但父亲依旧和往常一样:早起喝口茶,吃口馍,喊声“切”,这时听到父亲的“切”声,我只想哭,还真的哭过一次。人的适应能力是很强的,这样的日子大概过一周,基本上就习惯了,不用父亲喊“切”,也能起来了,身体也不怎么酸痛了,再经过两三周就完全适应了,结果人适应了,麦子也拔完了。
每年拔完麦子,虎口处都会结厚厚的一层老茧,胳膊上都会褪一层皮,皮肤的色度都要加深几个等级。等回到学校,老茧褪去,皮肤换新后,第二年暑假又要拔麦子了,又开始一个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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