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是明星女儿
第九场
人物 :郭雅男
爷爷 奶奶
哥哥 姐姐
时间:一九九零年二月下旬
地点:火车上
(摄像机照在火车车厢里)
好像是瞬间,一切事情来得这么急,又走得这么快。昨天小雅男还和哥哥姐姐守着娘的病榻前跟娘说话唠嗑,今天她要离开娘,离开哥姐和老家所有的亲人,跟着从外省地来接她的陌生爷爷和奶奶,离开养育她三年多的山东老家,去A市生活。她抽抽泣泣地透过火车车窗,扯着姐姐的手不肯撒开。
火车一声长鸣,轰隆一下蠕动了,郭雅男不得不撒手,哭泣也立刻停止。她心里明白,在这分离的一刻,应该给哥姐们一个坚强的印象,可不能像三年前在黑龙江伊春和小舅舅分别时,那种声嘶力竭地哭喊,把个小舅舅哭得背过气去。
她忍着泪面对哥姐说:跟咱娘说,俺一定听她的话,做个坚强有志气的孩子。哥哥!你别忘了,等姐姐大学毕了业,咱娘的病好了,带着她俩来看俺一次! 哥哥猛点着头。姐姐还是忍不住抹了一把泪说:“放心,好好地读你的书,我们一定会看你的!”
(摄像机照在火车车外面)
火车加快了速度,哥哥和姐姐紧跑着,哥哥冲着越过他的车窗高喊:“到了新家,别忘了给我们写信!或往俺医院打电话!有什么事,别忘了告诉哥哥,哥哥会帮助你的!”
雅男探着身子,拼命挥舞小手,身后的爷爷紧紧地护着她。
火车驰远了,姐姐和哥哥的身影消失在小雅男的模糊视线中,她的眼泪再一次涌出眼眶。
(摄像机调回车厢里)
奶奶一边给她擦着泪,一边慈爱地劝说道:一切都会过去的,都会好起来的,你这样会哭伤身体的。
其实奶奶的泪也不断地往下掉。
爷爷望着小雅男那抽抽泣泣的样子,心疼得只会叹息。他老人家默默地打开一罐饮料,递给小雅男,可小雅男既不能言语,也不能喝,只会摇头。
几个小时零一整夜过去了,火车仍然轰隆轰隆地向前奔驰着。又是一个初春的黎明到来了,雅男从卧铺爬起来,红肿的眼睛面朝车窗外,凝视着飞驰而去的一片片土地,一座座瓦房和一根根电线杆,心里又是一阵酸楚楚。
她不愿意走,不愿意离开养育她三年多的爹娘;不愿意离开哥哥和姐姐;不愿意离开老家的亲人;不愿意离开老师和同学,不愿意••••••为这一百个不愿意,让她曾偷偷哭过多少次。可是为了娘的身体早日康复,为了姐姐的学业;为了让胜利油田工作的爹爹和聊城医院工作的哥哥省出钱来给娘的胃病治好,她迫不得已,不得不放弃这一百个不愿意,去辽宁A城市做人家女儿,再次寄人篱下。临行前,娘见她又去一旁的旮旯里偷偷地哭泣,不忍心了,再次把她叫到跟前恳切地说:等娘病好了,你要是真在A市住不习惯,娘再把你接回来。雅男也对娘掏了心窝话:她不喜欢老太奶家,虽然,老太奶奶上个月已去世,是爷爷奶奶这次把她的骨灰带回老家,老家人又给她发了一次丧,但那家里的人个个太高傲狂气,瞧不起人,没老家里的人朴实心眼好。
娘掉泪了,娘明白她曾经在老太奶家受过歧视和委屈。娘抹着泪说:放心走吧,这次和那次的情况大不相同,前几天我已经跟你交代清楚了,你柳阿姨正需要你这个女儿,你会更体会到有亲人的温暖。娘还想说什么,但又摇头叹息。小雅男心里明白,娘一定有重要话不敢跟她说,就因为快嘴二婶多了几句话,说她的亲妈、亲爸都在老太奶家。这下可戳到了她心底的秘密,她蹦了起来,对着二婶声音如此尖锐地吼叫,并否认事实。哭闹了一场后,拔腿初走了。全家人急得到处找不到她,连庄乡人都被惊动了,都帮忙找人。第二天在几十里外聊城汽车站找到她。重病在身的娘,急得一夜之间头发白了一半。一想到这件事,小雅男心里总是愧对于娘。娘似乎早看透了她的心思,安慰她道:过去了的事情,已过去,没必要再纠结,只要你活得好有出息,娘就知足了。
小雅男还想再问娘,那个‘女妖精’到底是老太奶家什么人,竟敢跟老太奶对着吵架,可是她闭了嘴,看娘那样子,不想在逼娘不愿说出口的事,只好带着疑虑离开娘。
这一路的旅行,她一直不说话,也不怎么吃东西。身边两位老人看起来挺好的,总是和蔼可亲的照顾她,但她不吃不喝的,让两位老人时不时露出焦虑不安的神情。面对这两位可亲的老人,她不想把内心的痛苦流露给他们,只能把头面向窗外。
火车离老家越来越远,离新家越来越近,她的心也越来越害怕,恐慌的不得了,偏偏这个时候奶奶催爷爷把架上的东西全搬下来,下一站该下车了。爷爷却不慌不忙地回答:急什么,还有四十分钟呢,你还搬不完东西?再说,有建民她们接站。小雅男的泪再次溢满了眼眶,她害怕那家人,再次对她的冷淡和歧视。(待续)

作者简介:冯桂香,退休职工。文学舞蹈爱好者。作品发表于多家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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