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尔木之行（三首）

远 村

过昆仑山口

没有一个神，不是从昆仑山上

下来的。如果不小心

弄伤了月光，那些所谓的超能力，必然

要在我面前损失过半

见雪如冰，小洗似玉

在世界屋脊，即使让众神开口，也不一定

能说清楚一列火车，从昆仑山口

的冰层上驶过，它有多么快意？

至少，它会打破宁静。让不速之客懊恼

不能停留此处，与山上的神仙们争分夺秒

而我，依然爱昆仑山上的月光，它直接，刺眼，透亮

有着神一样的虚怀与神秘

在天路上，它们孤影低垂，不在位的值守有失体面

我不得不换一种口气，跟它们寒暄

在车厢里，我和一个海上客玩一种下里巴人的游戏

仿佛一个有负王命的使者

不小心陷落赌城，在不动声色的面孔下

给我温柔一击。我知道

这非我所愿，那些俗人，在去拉萨的路上，

他们不可能，代替一个诗人与不真实的世界较劲，更不可能

被一阵刺耳的雪崩声，吓得魂不守舍

所以，我大胆地伸出手

跟众神打招呼，我只需注目，不能呼叫

看着车窗外的冰山

不断向我身后的黑夜深处撤退

我悬着的心就放下了

这样的遭遇，在另一个时间段的另一个夜晚

我又经历了一次

玉虚峰下的跪拜

这一天，除了跪拜，也有放弃

诗人的行程，可以忽略

可以隔着车窗的玻璃拍照，也可以下车

等待南山口

被堵死的检查站，畅通无阻

一路上，在一首诗上，几次划走

唯恐到达目的地，被那些身怀绝技的人

冷眼相向

他们能呼风唤雨，有多少神奇的法力

在我们向往的高处荡漾?

昆仑山上，端坐着众神，他们能点石成金

能让一个来自内地的诗人，突然晕眩

仿佛看见了太白金星

我必须用一把破雨伞，遮挡住诗歌的光芒

而后才是膜拜，以清澈之心

应付不期而至的高反

不让自己的虚弱迅速扩大，更不想

土拨鼠那样

躲进山坡上的土洞洞里，吞下硕果仅存的草根

既误了良机，也失了颜面

即使别人要登高，且壮怀激烈

我的身体里，也会有十万个小蚂蚱一字儿排开

等待一次落荒而逃

其实，从头至尾，海拔是一只猛虎

因为诗人的这一天

高度与敬拜，都停留在玉虚峰下

四千二百米的敬山现场

察尔汗的盐

来得太迟了，我没有理由

不让一片云，在中午的天空中

安静下来

空气中的镁离子，了然无趣

好端端的，一块盐碱地

此刻，多了一些，打卡的热闹

除了我，没有谁会记得我一路风尘

从长安出发

经历了怎么样的起飞与降落

才在柴达木盆地的一隅，捡起一颗被小觑的盐粒

吹掉它身上杂乱的脚印？如果

我是说，如果遇到一个氯或一个钠分子，它们的左右眼

需要怎样的端详，才能跟我们看重的诗意，如出一辙

它们的化合物，一旦被曲解，或放任

就会导致事实的沦陷。包括那山，

那水，那盐堤

那写诗的人。那些发绿的湖水，与我们头顶上的蓝

在这一刻，达成妥协，不接受

因为防晒不力而带来的乏力感，就急匆匆地要宣告折返

当我离开，一切恢复平静

像多年前的那一次，我不过是多贪了几杯

就谁也拦不住，要一个人

向西而行

一旦进入了察尔汗，就成了一个可以被阳光烫伤的人

至今想起来，盐味十足

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理事，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陕西省美术家协会会员，陕西省书法家协会会员，陕西作家书画院副院长,西安财经大学文学院研究员，陕西山水画研究会学术委员会副主任。 1993年被评为全国十佳诗人，2022年被评为年度十佳华语诗人。曾获上海《文学报》诗歌一等奖（1991），陕西省首届青年文艺创作奖（1993），双五文学奖（2001），第二届柳青文学奖（2010），中国诗歌春晚金凤凰诗歌奖（2016）第三届丝绸之路国际诗歌奖金驼奖（2020），第七届中国长诗奖（2022）等多项奖励。出版《浮土与苍生》《远村诗选》等6部诗集，《错误的房子》等2部散文集，《远村的诗书画》《向上的颂歌》等5部诗书画集。近年来，写诗之余，专心于书画创作，书画作品被称为当代文人生活的诗性书写。2013年在西安亮宝楼、榆林、延安三地举办个人书画展；2014年书法作品入展当代艺术九城联展；2015年书法作品入展西安碑林国际书法展；2018年书法作品入展首届中国作家书画展、当代书法名家邀请展，在贾平凹文学艺术馆举办“得意忘言——远村书画展暨诗歌朗诵会”，2019年全国报刊社长总编书画邀请展(武汉)，北美世界华人书画展(温哥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