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铁坝中心校

包红霞




2012年11月23日是星期五，因协调单位帮扶村的适龄儿童上学问题，我去了铁坝（地名）中心小学。下午临上课前，操场上的男孩女孩，年龄小的或追逐嬉闹或围着画报栏捉迷藏，五颜六色各式各样的防寒衣和棉鞋，保暖基本都还过得去。女孩大多数是马尾辫羊角辫，红上衣，土黄色格子裤，短筒棉靴，也有穿花布鞋的，她们有跳皮筋踢毽子玩沙包的，有玩老鹰捉小鸡的。男孩大多数是平头，一帮大些的在乱抢篮球，占据了仅有的一副完好篮球架。十多个小男孩在另一个没有投篮筐的篮球架下玩自制的纸蛋球，那纸蛋球比大人拳头稍大点，用纸和塑料缠就，很结实，掷地也会弹起来，但高度离地很近拍不起，他们分两组比输赢，将纸球传来夺去，抢到手就投向篮板，发球投三步球很有规矩，旁若无人，一副玩得开心玩得很认真的神情。上课铃响了后，好多孩子都进了教室，有两个班一起上体育课。一穿黑皮鞋的男老师个子不高，米黄夹克，牛仔裤，看上去二十七八的样子，老师吹响口哨，孩子们集合，然后跑步，全是哨令。老师在中间走，孩子们随哨音喊“一二三四”和“一二三三四”，声音清脆洪亮。一些家长没有回去，一位观看的家长说：“好听得很！”跑了三圈后又走了一圈，然后立定喊立正，老师宣布解散自由活动。自由玩的孩子们各有各的玩法，跳皮筋踢毽子，捉迷藏……那个家长又说：“热闹的很！”星期五下午只上一节课，下课后，一、二年级的孩子有些在教室，有些爬在砖铺的花栏上写作业，有些玩小玻璃蛋蛋。打扫卫生的有些挥动着笤帚，有些在提水，教学楼下三个小男孩各提着半桶水，乳色橡胶桶和他们腿子一样高，三个孩子迈着脚挪脚的步子，水还是晃出桶子湿了裤子和鞋。学校由深圳援建，黑色大理石小牌上有说明。大小楼房共四座，有红色的励志和感恩大标语，很有气派。进校门一侧的墙壁上有中国地理版图和学校历史简介，有国内外名人成才的励志名言和插图。铁坝中心校承担全乡所有适龄儿童的小学义务教育，有村级小学的寨子，孩子们上完二年级后转中心校上三年级，全校有700多名学生（大多数是藏族孩子），教师却只有十几位，师资力量比较薄弱。茶坪村支书的女人在学校大灶上做饭，校门口碰到她时要去给孙子换棉鞋，鞋买大了些，说趁孩子下课时带他去换双合适的。校门口站着两位藏族老阿妈背着手，迎着我的目光笑着问我来自哪里。她们分别是72岁，68岁，都穿着黑胶底迷彩球鞋，家在扎尕村，离学校四十多公里。72岁的阿妈很瘦，背有点驼，脸上的皱纹又深又密，每一条都向嘴靠拢，看上去嘴就瘪了进去，牙也不多了。吊有红玛瑙耳坠的耳孔几乎能穿过小指头，耳环吊在肩上，黑纱缠就的帽盘下露出花白的头发，辫子有十多条，很细很均匀，辫梢续了黑线，腰间缠有锦带，辫子穿过去就少了晃动。我问她小辫子有多少，她说自己也说不清，能辫多少就辫多少，又问一个月梳几次，她说想梳了就梳，没限定……阿妈说，社会好，政府和国家好，娃娃上学不要钱，山上没学校，她的重孙太小了，才6岁，住校不放心，她干不动农活就来陪看娃娃，一个月80元租了间小房子，娃娃在学校里吃饭晚上与她睡，她自己做饭吃，面、油、洋芋拿家里的，今年菜很贵，她很少买。她平时织锦带，一条低些卖80元，高些卖100元，大多数都被方圆村寨年轻些的媳妇买走，有些被外地人收走。她老了，眼睛不好，做针线活看不见了，织锦带赶不上快，重孙要花钱，学校门外面大小商店和摆摊的卖的都是娃娃们吃的用的，娃娃天天得有钱花，她卖锦带的钱全给重孙花了。68岁的阿妈稍胖些，脸上的皱纹比较少，有耳孔没戴耳环，她是陪孙子。天下着毛毛雨，有点冷。阿妈说，今年雨水多对她们山上人不是好事，靠阴面处麦子秕了，洋芋犯了病核桃一样大，收成不如去年，但也够吃。娃娃们上学国家不要学费，可是天天又离不了花钱。她和小儿子一起过，收割完庄稼，儿子去打工，媳妇干家里地里的活，她租房陪孙子上学。因为是星期五，两位老人准备带上孩子回趟家，要我以后上山的话到她们家里坐坐，我点了头，要走时还专门说了她们家在山上的位置。我知道她们是真诚的，但我答应去她家玩或走走明明是随口应付的。




作者简介：包红霞，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就职于舟曲县气象局，业余写作。获新中国成立60周年甘南州文学艺术成就奖，散文集《走进甘南》、纪实文学集《悲情舟曲》获黄河文学奖和甘肃省少数民族文学奖，《悲情舟曲》入围第十一届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骏马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