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以前,收音机几乎是每个农村家庭唯一的家用电器。收音机是农村人获取国家大事,外界信息,娱乐丰富人生的重要载体。农村人的精神生活,全部依赖它的营养。收音机里流淌出来的声音,歌声,笑声,都是一段段美好的时光。

我家最早的收音机,我记不清是什么牌子的了。它不大,好像一块砖大小,乳白色。后来爸爸买回来一台“牡丹”牌的收音机,个头大,嗓门高,台多,音质好。它陪伴我们的时间最长。那时的广播,很少有广告,节目都是足斤足两,没有水分。半个小时的“评书连播”,能说二十九分钟。评书连播是我们的最爱。也是最长久的期待——每天的中午十二点半,傍晚的六点半,基本都在这个固定的时间段。单田芳的《隋唐演义》,袁阔成的《水泊梁山》,刘兰芳的《岳飞传》《杨家将》等等,情节曲折离奇,人物有血有肉。每回最后一句“预知后事如何,明天接着说”,如一块吊在时空中的肉,吊足了人们的胃口,让人欲罢不能,进而翘首期盼明天这个时间点快快到来,以致茶饭不思,寝食难安。

其实,要说最早听到的评书,应该是曹灿演播的《播火记》。长大后才知道,这是长篇小说《红旗谱》的第二部。我的耳畔至今还回荡着曹灿老师平和舒缓的声音,还记得朱老忠,朱大贵,二贵,春兰这些名字……

除了评书连播,我还喜欢“每周一歌”——似乎每个电台都有一档这样的节目,时间是十五分钟左右。“每周一歌”介绍、教唱时下流行的歌曲。对一些广受欢迎的歌曲的推广普及功不可没。《党啊亲爱的妈妈》《采蘑菇的小姑娘》《妈妈的吻》《小小的我》等歌曲,就是通过每周一歌学会的。

此外,我还喜欢收听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体育节目”,我记得它的播出时间是每天中午十二点十五分,错过了,还可以在下午或者晚上听重播。至今还记得那些播音员的名字:杨清、陈文清、李源……更是通过他(她)们的声音,我“认识”了中国女排、李宁、朱建华……体育健儿奋勇拼搏,为国争光的精神深深感动着我,激励着我。年少的我,几度为之落泪。他(她)们,是我的偶像。

我拥有的第一台随身听,是三姨送给我的。小巧玲珑,前面是红色,后盖是白色的。那时电台的综艺节目,点播类节目特别受欢迎。每天都是蔡国庆送给你的《三百六十五个祝福》,还有张学友的《祝福》,耳朵都听出了茧子。好东西天天吃,也有厌倦的时候,歌曲也是这样。这期间,我接触学会了大量的港台流行歌曲。

这台收音机,多故障,有些老迈了,它陪伴我过了几年单身生活。经济条件允许了,我买了一台“德生”牌的收音机,它能收很多台。我听歌听戏听新闻,却不再热衷一度痴迷的评书连播。大概是随着年龄和知识的增长,那些评书,有些“肤浅”了吧?

进入新世纪,娱乐工具的多元化,电视,影碟机,电脑,智能手机陆续走进我们的生活。收音不再是获取资讯,娱乐身心的唯一选择。而受“既定安排”的限制,收音机无法做到受众群体的随心所欲,任性逍遥,它渐渐淡出了人们的生活。——即使手机或者行车电脑上有“收音机”,也很少有人打开吧,况且,现在的广播,广告满天飞,收音机里的内容,不再是纯天然无添加了。诸多因素加在一起,收音机的没落,也是必然的了。
偶尔想起那些拥有收音机的时光,那是我的少年和青春时代,单纯又快乐,说不上最好,却给我以后的生活做了最好的铺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