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叫母亲
——关于母亲的那些故事
天涯梦
我坐在你的病床边
第一次注意听你断断续续的故事
你或许已经知道
这是你的最后的故事
我说以前的人哪个不是这么苦过来的
边听边发牢骚
好好养病，你的故事以后有的是机会说
没想到这真的成了最后
很多情节不详
最后只能是个谜案
我问父亲
父亲说遇上她时已经是17岁了
一个17岁的流浪女的故事
你最好不要问
坐在病床边的那些天
原来是上苍给我的最后一个礼拜
你出院时我便踏上了流浪的旅途
记得那天我看着你瘦弱的身躯
我说母亲
什么时候你才能长点肉出来啊
母亲抚着自己枯瘦的手说
你说我还能吗
话语里欣慰多过了希翼
坐在病床的那些天
第一次有个人听你断断续续的故事
母亲三岁丧父
三岁便成了童养媳
在月黑风高的一天夜里
你终于逃出了魔掌
一个七岁的小女孩深夜仓皇于野狼出没的山道上
我能够想像苛政猛于虎的景象
却想像不出
一个小女孩敢于面对深夜十几里野狼出没的山道
却无法面对流着同样血液的人类
于是在乞讨的人群里
多了一个七岁的小女孩和一个妇人
这就是我的母亲和我的外婆
母女两沿途乞讨
终于流落到了舅父那里
舅父村里却闹瘟疫
两个仓皇的人儿
匆匆的掩埋了亲人
开始了遥遥无期的乞讨的日子
母亲在我的记忆里
一直是个慈祥而又倔强的女人
村边的小渠每每涨过大水后
那一群捕鱼的人群里
便有了母亲的身影
村里每每到开山砍柴卖柴的时候
那一群挑夫的人群里
来往古城二十多里地
于那一帮爷们里
从不落后
一直不知道
刚强的母亲
有这样一个沧桑的故事
又是怎样一份信念
支撑起瘦弱的倔强
土地的主人抑或是能够自力更生的时代终于来临
我只是看到父母亲留下来的那张古旧大木床的床眉上
雕刻着——自力更生
四个大字
在母亲的故事里
有两个场景或许将陪伴我的一生
那个深夜逃窜在山道上的小女孩
我不知道母亲当时的心境
我不知道母亲今天是否能够回来
给我听完她的故事
我只是想在母亲的一生里
会有很多的愿望
而其中的一个愿望便是
她的母亲能回来看看她
看看有了归宿后的女儿
女儿有了自己的桔树 自己的家园
十四岁的母亲跪在外婆的床头
这一对流浪多年的母女
终于走到了尽头
母亲拉着外婆枯瘦的手
问母亲最后的心愿
母亲的母亲说
我想吃个桔子
那个临终想吃桔子的外婆
我终于明白母亲为什么老买桔子
原来是母亲想起了她的母亲
想起了她没有如愿的母亲
我终于明白了母亲的善良
在连野菜都绝收的日子里
在外婆的眼睛里
却看到了桔子
两个母亲的血液里直到最后流淌着的
依然是单纯和向往
作者简介：
天涯梦，本名陈任兴，1973年10月出生，籍贯江西省玉山，现居浙江省义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