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明星的女儿

                 第七场

冯桂香

出场人物：

老祖母（郭雅男的太奶）

李阿姨（保姆）

郭雅男的亲爷爷奶奶和一个姑姑（艳芳）

时间：一九八九年深秋

地点：辽宁A市

（摄像机照在将军别墅楼.二层楼客厅）

客厅里摆设的不错，紫红色捷克式牛皮拐角沙发，紫红色花纹地毯，紫红色茶几。雪白的墙壁上挂着几幅山水画。26英寸的彩电就放在沙发对个紫红色角橱上。宽大的木制落地窗，被两边浅绿色纱绸落地窗帘垂挂衬托着，显得室内静溢清洁、沉默优雅。

客厅里没有其他什么人，只有那位八十多岁的老祖母坐在沙发上，双手靠着扶手，身体有些肥胖。她微闭着双眼，眉头一会儿紧缩一会儿又舒展开，松拉下的两腮也跟着一上一下的抽动，表情有些古怪。她身着一件开身深灰色羊毛衫，黑色朱力纹裤，裤筒被黑绸段面宽带子紧紧地缠在脚脖子上。一双指八长的铮亮尖尖小脚皮鞋套在脚上，彼像过去三十年代阔太太的装束。

幽静之中，门被轻轻地推开，原来是老保姆李阿姨进来了，她手里捏着一封信，蹑手蹑脚的来到老祖母面前，低低的叫了一声：他奶奶有您的一封信。

“哪来的？”老祖母把眼皮撩起，漫不经心地问。

李阿姨：是山东老家来的。

老祖母，一听是山东老家来的信，将肥胖的身子很快离开了沙发靠背，一边接信一边吩咐李阿姨将老花眼镜给她拿过来，然后她拆开信件默默的读起来。

信中写道：祖母，当你接到我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住进医院，因为我患的是胃癌，不过您别担心，是初期阶段，这次体检查出来的，医生要求我立刻动手术。您的重孙女郭雅男，我已无能为力再抚养了，希望您想办法把她接回去。但求您不要再把她送给别人收养了，赶快把这孩子送还给艳军和柳青，这是他俩唯一的女儿，已经九周岁了。这孩子太聪明、太敏锐、太重感情。如果您现在还不明事理，继续跟延军和柳青僵持下去，恐怕这孩子将来不但不认她的亲生父母，而且可能还会怨恨终生。况且这孩子上进心又特别强烈，自从在A市您家里那次不偷快的相处，她的自尊心已受到伤害，回老家后便发奋地读书。本来脑子就聪明，又有过目不忘的倾向，这一努力学习，便由小学三年级直接跳级进入五年级，还是全校同级尖子生。这样一个可爱优秀的孩子，您为什么就不能接纳她？给予她一个有亲生父母的疼爱呵护。男孩真比女孩重要吗？当今社会男女平等，女子比男子挑起大梁的重任不有的是吗？

有些话一直憋在我心里不敢跟您说，因您年龄大了，怕惹您生气。可是在我生病的日子里想了很多，我如果现在不跟您说说心里活，以后恐怕难说有机会，因我的病我心里明白。再说，我是您第一个大孙子媳妇，还替您抚养了几年小雅男，有资格能直言不讳的跟您说一些也许您不爱听的话，但我还是要说。

延军和柳青为了爱情，为了他们的女儿早日回到他们身边，许下您的承诺，纷纷的努力考上大学。可您那一张有关“孩子因肺炎夭折”的医院假证明，唬弄住他俩，连我当时都吓蒙了。我为那孩子的死可惜，因为是我帮助柳青接生，将孩子带到这世界来，我更为延军夫妻俩的痛苦而难过。那一年柳青因为失去女儿，精神几乎到了崩溃的地步，可你仍然折磨她，还在强迫延军甩掉她。你跟爷爷的怨恨，为什么老强加在延军的头上？即使不喜欢戏子女人，也没道理呀！更扯不着上下隔着辈份的关系呀？！柳青跟您对着干，延军为了爱柳青远走高飞，您又得到什么呢？

孩子五年多的寄人篱下生活，您比我知道的情况还要多。家庭的暴力，养母不堪忍受而服毒自杀，给孩子的心灵留下创伤最深。孤独，多愁善感的性格，老家的亲人们都为她担心，生怕她患上抑郁症，竭尽其力的帮她从阴影里走出来。如今她性格虽然变得开朗活泼了，可一触此事仍眼泪汪汪。有时我一着急真想告诉她，那不是你的亲妈。可理智控制我，万万使不得，以她那种怪性格，弄不好会从新跌入万丈深渊的伤痕里去，这对她的成长、学习和身体健康，后果不堪设想。这也是我一生中最苦恼，最后悔的错事，当初您和我公爹把孩子从黑龙江伊春接回山东老家的时候，我稍微有一点理智的话，也不会跟您同流合污继续把孩子隐藏下去。当时那孩子只有六岁多，正需要父母爱，要是及时送回她父母身边，我何必现在忧心忡忡。孩子还活着回来的喜悦，冲昏了我的头脑，您那威严固执，不可动摇的眼神，把我吓住了，生怕您再把她送给别人收养，快快的答应替您抚养几年孩子。

您终于清醒了，也看明白了，延军爱柳青爱得深刻，这门自由婚姻，您是永远拆不散了。可您于心不死，仍然不想把孩子交给他俩。孩子接回山东老家那年，正是全国计划生育最紧要关头，多生个孩子比登天还难。您借此机会想叫柳青再给你生个重孙子，可见你不愧是孔夫子的老乡，重男轻女的思想在你头脑中根深蒂固。尽管您四十多岁就开始自学文化，如今能读会写，有文化也没把您的封建思想撬开。您又打错了算盘，柳青不再生孩子，是您把她的心伤透了。她很坚强，也很执着，为了忘记那不幸的女儿，拼命的用自己的才华在演艺事业上创造成绩，来弥补心灵的创伤。如今她的演艺才华红及大江南北，事业成功了，可延军来信告诉我，柳青仍然怀念她的女儿，平静的时候拿出女儿婴时的照片，默默流泪。所以奶奶我请求您去告诉她们，孩子没有死，她还活着，而且聪明伶俐，可爱健康。你让他们父母女三口团圆，并向她们忏悔您过去所做的一切，我想还来得及。否则，不定哪天，当你面临死神到来的时，会后悔终生的。

老祖母看完这封信，心脏开始急剧跳动，脸色苍白，捏信的手抖的厉害，半边身麻木。慢慢地她视线模糊，有天晕地旋感觉，接着开始胸闷呼吸困难。幸亏老保姆没离开，一看老太太不是正劲，一边扶着她依到沙发上，一边把茶几上放着的救心丸塞到她嘴里，用水帮她服进去。老太太的心跳慢慢平稳，但半边身还在麻木。她艰难的说：我对不起孩子们，作孽有罪！

老保姆莫名其妙的看着她，有些摸不着头脑的问：她奶奶，您这是怎么了？

老祖母：其实我早就想把实情告诉延军夫妇，只因没这个脸面。快快……叫柳青回来，我要见她。还有延军，给他打电话，招他快快回来，我向他们夫妻当面赔……，她话还没说完，嘴张不开了，沉重的身子歪到沙发一边，信也从手中失落到地上。保姆吓得惊慌失措，快把书房里看书的艳芳呼叫出来。

艳芳急问：我奶奶咋的了？

还没等保姆回答，艳芳看到奶奶的样子，便知道是脑血栓，快冲楼下院里在洗被单的爸妈喊叫过来。

妈妈吃惊地问：这是怎么回事？刚才还好好的呢？

保姆说：那不，老家来了一封信，老太太看完那封信就引发了病症状。

艳芳从地上把那封信拾起来递给爸爸，而爸爸顾不得看信内容，快吩咐艳芳给她所在的医院打电话。

一会儿救护车来了，老太太被送进了医院。（待续）

作者简介：冯桂香，退休职工。爱好广泛，尤喜舞蹈、文学。作品发表于多家媒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