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与山（外一首）
柯寅
黄荆山立于长江边上
看不出有任何表情
她的表情埋在杂草丛生的石缝里
人立于黄荆山顶
看不出长江到底有多长
长江的长埋进滚动浊流里
有人模仿某一条山沟
伸手揽一揽江水的腰肢
像个把脉的大夫
握着一把水一样的解剖刀
想抽刀断水的人一辈子留在了江边
双脚是黄荆山的 而目光属于长江
父亲一生没下过水
死后背对长江安家落户
再大的风雨 大不过长江的长
更深的凄迷 盖不过黄荆山的荒芜
山风解剖生命无休无止
用刀一层一层刮掉脸上的时光
我回回上山 回回与老树询问地老天荒
竹林和野兽发出同样的声音
同样的声音唤出父亲的失眠
在黄荆山的黑夜
父亲的红烟头星星点点
《母亲》
小时候我长得很像母亲
常坐在家门口哭闹
是等另一个老一点的＂我＂回家
长大后发现母亲长得很像我
她常在床边念叨
是等另一个年轻一点的＂她＂报到
故乡很润很丰盈
她的丰盈大过我的想象
母亲的棒槌划过故乡的水塘
母亲的碎步恍过故乡的山路
把黄昏和黎明装进炊烟的口袋
苍老和死亡是一场接力
在故乡的山道
一位母亲追赶着另一位母亲
最后所有的母亲变成同一个母亲
当我老了
彻底长成母亲的替身
我会驼着母亲的驼背
皱着母亲的皱纹
我们会同时在同一个地点回家
作者简介：
柯寅，本名柯尊营，医生，业余从事文学创作，著有诗集5本，小说、散文作品若干。出版诗集《月亮背后的天空》。《世界诗人》签约诗人。在全国报刊杂志、文学网站、微信平台等发表文学作品300余篇（首）。获诗歌奖十余次，作品多次入选各种诗歌选集。个人传略曾入选《中华文学人才名录》等辞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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