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味道（外五首）
朱金旭
母亲走了
于去年冬季
赶在一场大雪之前
现在接近谷雨
田野里的苜蓿都已经长老
我还没尝到春天的味道
那只竹篮儿
静静地挂在老屋的后墙上
像我越来越空的心
母亲说过
清明前吃碗水煮苜蓿
一年到头都会眼明心清
望着南山坡地上
那片寂寞的浅绿
臆想中
伸入苜蓿丛中的糙手
掐出我饱含的泪水
《扫过四季》
记忆中的母亲
总是弯着腰，拿着扫把
不停地扫
春天，扫去桃花开过的残红
夏天，扫去暴雨之后的泥泞
秋天，扫去泡桐树上零落的枯叶
冬天，扫去院里院外厚厚的积雪
最后一天
她扫得非常仔细
分外艰难
终于扫出一条通往远方
干干净净的路
转眼间，又是冬天
母亲留下的扫把
已躺在无人问津的角落
看着空中飘舞的朵朵雪花
我想……
那肯定是母亲扫下来的
《劈柴的过程》
那年我学习劈柴
模仿着父亲的姿势
手握爷爷传下来的劈刀
顺树木纹理的方向
刀落刀起，刀起刀落
红青杠、野白杨
木柴开裂的声音
芬芳丝丝缕缕
揉进黄昏中
母亲挥动的炊烟
切入她经久不息的呛咳
就这样，不停地劈
从春天到秋天
直到掌心开满花朵
劈好的柴，堆成一座山
我已经长高
整个过程
父亲只在旁边漠然地看着
偶尔动一下手
劈掉我旁逸斜出的部分
《一双筷子》
还没学会握笔
母亲先教会了我
怎样攥紧一双筷子
两截刮去粗皮的毛竹
在我们不太旺盛的家族
接力而传
好多青黄不接的日子
筷子闲置于扁平的竹篓
光阴在豁口的碗边
艰涩地打旋
直到一阵瘦风吹过
吹落母亲腮边，那滴
悬了几天的清泪
才让我寡淡已久的胃囊
盛满有盐的稀粥
如今，一双双精致的筷子
在我手中起起落落
成了我一日三次的重负
望着满桌的盛餐
却总是胃蕾难开
《旧房子》
被荒草重重围困
我家的旧房子
门板松散，墻壁斑驳
只有屋檐下那串风铃
依然在我的梦里叮铛作响
昔日燕子留下的空巢
门框上风雨洗白的春联
几缕蛛丝，几声虫鸣
亲人们进进出出的身影
构成家园永远的概念
现在我们已住了新楼
模仿着城里人的潇洒
因为远离了那座旧房子
远离了那片传统的泥土
总感觉在空中飘着
母亲在世时经常提醒我
让我们经常回家看看
带上他的宝贝孙子
母亲最担心的是
在我们真正想起回家的时候
却找不到家门
《老家》
以你为家时
庭院已苍老不堪
厚厚的青苔盖住了屋瓦
光滑的石阶上
祖先的脚印层层叠叠
风雨中
两扇吱吱呀呀的门
昼夜常开
我和妹妹刚刚进去
爷爷和奶奶就被抬了出来
后来我也出去了
坐着课本叠成的纸飞机
远离家门的那些年
每逢中秋月圆之夜
一阵乡愁的微风轻轻吹过
老家门前那棵粗壮的树
总会为我摇落一堆
打着邮戳的核桃
让我心软得不忍心砸开它们
作者简介：
朱金旭，甘肃成县人，骨科副主任医师。业余爱好文学创作和摄影。有散文、小说、诗歌数百篇（首）刊发于《飞天》《散文百家》《散文诗》《星星诗刊》《诗歌月刊》《中国铁路文艺》《长江诗歌》等各级报刊，并多次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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