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花椒树
曹兰红
从前我家菜园子里也有一排花椒树。记得那是零三年,当时我跟爷爷过活,家里条件十分拮据。低矮土墙围起来的菜园子,里面一排排的花椒树便是我们全部的家当。记忆中,阳光总是那么毒,太阳晒在皮肤上就像针扎一样。但是在孩童的世界里,悲伤总不会被放大,只要能吃饱肚子,玩儿高兴就好了。
记得当时家里最打紧的事莫过于摘花椒了。摘花椒的季节大概是七八月份,正值暑假。所以我也算是家里的“壮丁”了。说起摘花椒,其实也是有准备工作的。比如说,爷爷和我先将用了多年的木制梯子搭在土墙上,踩着梯子上去用绳子将碍事儿的花椒树枝松松的梆在一起,或是将树枝拉下来固定在较低的地方。清除障碍后,现下就可以摘花椒了。摘花椒最重要的是一次性摘干净,这样就不用返工了。然而,一次性往往是摘不干净的,总会漏掉那么些,孤零零的挂在那里,格外显眼。所以,我的工作大多数是摘没有摘干净或捡掉在地上的花椒。花椒属落叶小乔木,茎干上的刺常早落,枝有短刺。所以,在摘花椒的过程中,刺扎到手是常有的事。我只记被刺扎到手的滋味很难受,就像冬天里的冻疮见到太阳,痒痒麻麻的感觉。
花椒如此难摘,但是它的功效大着呢。花椒树见于平原至海拔较高的山地,耐旱,喜阳光,可以用作中药,有温中行气、逐寒、止痛、杀虫等功效。最主要的是花椒可作食用调料。在我的家乡,花椒有两种用途。要么拿去集市上做了调料,要么换了现钱。摘花椒那几日,村里十分热闹,可能是因为要丰收了的缘故吧。邻居们有的现摘现卖,有的晒干了再卖。现摘的花椒,色泽鲜艳,呈鲜红或深红色,晒在太阳底下尤为耀眼。一旦晒干,就变黑了。不过,拿去集市上做调料的花椒都是晒干了的。记得当时唯一方便的是,摘好了的花椒不需要我们拿到集市上去卖,因为总是会有那么一两个人骑着自行车,后座上挂个大麻袋,来到村里扯着嗓门儿喊“收花椒喽,收花椒喽……” 我家的花椒大多数是现摘现卖的,上午摘的花椒,下午便换了现钱当我的学费存了起来。然而,记忆总是涩涩的,记得有一回,日头正高,突然“啪叽”一声,我急忙扭过身去,才发现爷爷从花椒树上摔下来了,当时吓得我哇哇大哭,爷爷见我吓哭了,说没摔着,就是没踩稳,从梯子上滑下来了。我边哭边扶爷爷,可是爷爷的脚受伤了,一根花椒刺扎进了鞋里,刚好扎到脚心的位置,还流了很多血。爷爷不想花钱就没有去看医生,自己清洗包扎了一下,便一瘸一拐的坚持了好几天。快到我开学的时候了,花椒还没有摘完,学费也没有凑够。爷爷急了,便托人给出嫁了的姑姑哨了话。在姑姑的帮忙下,这一季的花椒总算摘完了,有钱给我交学费了,爷爷总算舒了口气。这就是我的爷爷,用生命供我读书的爷爷。
如今的我长大了,但大多数时间都在学校里。爷爷老了,需要人照顾,而我却远在他乡,不能在他身边陪伴。千言万语,只道一句感恩,望日后能尽孝报答爷爷。如今走在街上,看到那些行走不便或是乞讨的老人,便会想起爷爷,想起爷爷以前的种种艰辛和现在的孤独生活,眼泪就会模糊双眼。李密《陈情表》里的肺腑之言:“ 臣无祖母,无以至今日,祖母无臣,无以终余年。母孙二人,更相为命,是以区区不能废远。臣密今年四十有四,祖母今年九十有六,是臣尽节于陛下之日长,报养刘之日短也。” 其言之深,情之切,每每读来便热泪盈眶,所以想借李密之言抒发我对爷爷感恩及思念之情。 林徽因在其诗作《 你是人间四月天》中写到“你是一树一树的花开,是燕在梁间呢喃……”读到此处,便望着眼前这一树一树花开的场面,真是非常壮观,美不胜收。而这一树一树的花开总是让我忆那一树一树的花椒以及爷爷那张慈祥的脸庞。
小时候的自己还算懂事,有什么好吃的总是让爷爷先吃。总觉得自己还小,还年轻,享福的日子还在后头呢,爷爷老了,有什么好吃的理应让给爷爷。那时候我不到十岁,爷爷不到五十岁。
白驹过隙,日光荏苒,摘花椒的景象一去不复返。爷爷已年近七旬,瘦削的脸,面色黝黑。一双粗糙的手爬满了一条条蚯蚓似的血管,那饱经风霜的脸满了皱纹,像是记载着她七十年来的千辛万苦。乌鸟私情,无以回报。只愿爷爷安康!
作者简介:
曹兰红,女,笔名蓝蓝玫瑰,甘肃定西岷县人。2011年毕业于岷县第一中学,2015年毕业于兰州财经大学英语系,现就读于西北师范大学外国语学院英语笔译专业。自幼酷爱诗歌散文,喜欢旅游和阅读,性格开朗,乐于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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