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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给母亲的礼物
刘笑丛
序
母亲,在我的生活和生命里,都给予了我很大的影响。
当我渐渐长大,我渐渐地发现,母亲也在渐渐地改变。她从无微不至的妈妈转变成了与我彼此交心的朋友。长大的我,已不像幼时那样的天真无邪,开始变得成熟。青春期的躁动使我很难像小时候那样对母亲表达着爱她这样的话,我也渐渐像许多人一样,把爱逐渐藏在了心里,正是这样的不言语,也使我觉得与母亲之间的隔阂。我总说这是时代的代沟,却未曾想只是对母亲苦心的不理解或是自己“顽劣”所造成的缺乏的沟通。
对于母亲,我觉得非常惭愧。当她在时时刻刻见证我一步步成长时,我却成了她身边的最熟悉的陌生人,我从未真正地了解过她,了解她不属于我的过去。
正是如此,我才有强烈的愿望给我的母亲写一小传,与她有心灵的邂逅。尽管文字处处粗劣,但是,这是我送给母亲一份独属于她的礼物,我的心意。
有一句话一直没有说出来,谢谢你,妈妈!
你的女儿,刘笑丛。
★秀色
在我的脑海中,母亲是有颜色的,那种颜色不是鲜艳的大红色,不是耀眼的金黄色,不是幽深的暗黑色,而是一抹蓝,一抹湖蓝。我想,若是母亲是二十几岁的小姑娘,那应该是淡淡的天蓝,拥有像天空一样的志向,但如今的湖蓝色,我觉得,对于母亲,更多了一份稳重,一份深沉,一份从容的优雅。
母亲多次跟我讲,她不能再买蓝色的衣服了,因为太多了。不过她自己是特别喜欢蓝色,与她有相符的气质。
记得一个同学第一次见母亲,悄悄地对我说,你的妈妈好有气场,回家后跟母亲讲了,她却笑个不停,觉得那位同学实在是太会说笑,的确,生活中的母亲对我是慈母,她总是会包容我,耐心地开导我,即使在我最不顺心的时候,在我遇到深深挫折的时候,她永远都在陪伴着我,仿佛我的心情她都懂,我是她另一半的人,这就是母女连心吧。
从小到大,她都非常注重培养我的爱好,原因很简单,只希望我可以在不顺心或是无聊时有个事消遣,有个自己生活的态度和品质,这一点我非常赞同并且感激我的母亲。
在母亲为我而倾注的时候,我发现,对于她,我了解的太少,所以,我渐渐向她问起逐渐逝去的记忆。
母亲是平凡的。
我的母亲跟别的家庭主妇没什么不同,洗衣,买菜,做饭,只不过,她是要工作的。
父亲的工作忙,上班远,家里似乎就是母亲在操持着,淡淡的日子里确实没有什么波澜,仿佛她就是应该那样静默地做着,似乎没有人在乎她,她就像是一个机器,制造出洁净的衣服,可口的饭菜,日日如是。
或许,是她太朴素了,显示出如此的平淡无奇。粗糙不顺整的短发,不高的身材倒没让她显得过于肿胖。一身随意的家居服晃晃荡荡,是那么的不精神。她的面容不那么精致,只有挺立的鼻子算得上俊俏,眼角已让岁月刻上了深深的痕迹,条条皱纹又是那么的平凡无奇。那鼻翼上架着的紫框眼镜,倒还显得有些犀利。脸上稍稍松弛的肉也渐渐堆积在了不长的脖子上。本就不窈窕,更显得平凡了。
但是,平凡的生活并不平庸。
似乎以前还是个生动的女子。
从前?这要从1975年的春天说起。
1975年4月18日,黎明早已打碎了夜的沉寂,一声啼哭随着早晨的阳光传来,当护士将她抱来时,呵,又是个妮子,这已是第五个了。
她是幸运的,起码是用于篮子鸡蛋换来在医院生的,同样,是不幸的,因为她——又是一个女孩。
在她的前面有着四个姐姐,据说是有哥哥的,但得病死了。她几乎是由姐姐们带大的,所以,她几乎没怎么穿过什么新衣服,那衣服全是不知多少年前打补丁的,她没什么要求,能穿就好。
她的母亲是富农家的一个小姐,自然年轻时免不了各种打扮,父亲则是村里的一个干部,懂些诗书的,上过几年的私塾,是免不了整日地背书。父母成亲后,因为父亲家比较贫穷,靠几亩小田维持着生计,虽祖父是乡村的医生,但家里人口多,自然不富裕,吃饭也是要抢着吃的。七个孩子(后有两个妹妹)坐一长排,等着上饭,抢些个馍吃,那馍馍也是掺了棒子面的——黄馍,喝粥是不许出声,同样不准许碰的“铃铃”响。一顿饭后,必定是精光的。
饭是简单的,量是计算的,冬天的地窖里全是地瓜白菜,晴天时就敞开晾晾,爬进去,踩着窖壁的土坑窝,将地瓜拎进背篓,再背上来,恐高是不敢下去的。即使对吃饭这么的算计,但对于学习读书,她的父亲也确实是明确的。除了大姨是真的条件不允许,老师到家劝了好几次也还是没再上,其余的都是供学到毕业。只有三姨当时“傻”,觉得种地比读书有生计,学习这么好的人不再读书,和几个“不羁”的朋友们下地了,觉得种地才是最正确的出路,就这样一辈子就待在村里出不来了,现在想来怕是也后悔吧,这样好的一个苗子。
母亲是有些天资的,虽说贪玩,脑子却也不难使,村里的孩子就属她考进了历城二中的初中,之后顺利地又进入了高中,觉得生活学习也可以一帆风顺,结果,命运就跟她开了个大玩笑,高考数学不及格,只能悻悻上了税校(当时高中中专),两年后便步入社会参加了工作。恋了爱,成了家。过了不长时间,生下了女儿,生活的重心也渐渐放在了家,做了一个普通人。
说来也奇怪,她的姐姐都是按辈分取名的,就她,名字中没有“振”,而多了“秀”,应该是想让她秀气些吧,女子的内敛与贤惠。“萍”则不晓得意思了。
她,秀萍,就是我的母亲,平凡而不平庸的母亲。
这是独属于她的“秀色”。
★童年
若想真正的了解一个人,那就走进她的童年,生命最初的底色。
母亲,我最熟悉的人的童年。
母亲的老家很远,离城市很遥远的山村,村子的不远处,就是一大片的山坡,母亲的家就是山前的那一户。
母亲是喜欢山上那一片片广袤的原野的,鹅黄嫩绿的,青翠欲滴的,她牵着家中的大黄牛到山坡地上吃草。老牛是倔脾气的,有时真的是彪悍的,若是像马一样的脱了缰,便不知道去哪里祸害人了。老牛吃了人家的粮食,是要糟骂的,所以,上坡放牛绝不是容易的好差事。
母亲总是被要求去放牛的那一个,她总是牵着黄牛上了坡,就将它拴在树桩上吃草,自己也就自顾自地玩了。
蓝蓝的天空上,飘着朵朵白云,她躺在草地上,仰头看天,一望空阔。天上的白云忽而急促些,忽而又那样的飘忽不定,有时翻涌着,有时又觉得像地上的人在移动着,移动着。若是一切是静匿的,她就安然地闭上眼睛,静静地呼吸,一股清凉的泥土的芬芳浸入鼻中,清新,温柔。
就是这样子,静静地睡去了。四周是“聒噪”而宁静的,当她听到柔风,听到昆虫,“听到”蝴蝶,听到老树时,就觉得四周却也有着小伙伴,孤独便随之而去,烦恼,亦随之而去。
醒来时,夕阳一时有些昏暗了,起身,担担衣服,准备牵着老牛回家,谁料,这老黄牛竟别扭起来了,发起了臭脾气,不愿意走了。无奈,谁叫家中要指望着它呢?就随着它吧,让它继续的吃吧。
她又坐回了土地上,在黄牛背上的布袋里,摸出本小画书,读起来,津津有味地一页一页仔细地读着,尽管她认不得多少,但记得些的。在无垠的田野上看够了,笑完了,就真的太阳西斜了。正准备牵着黄牛走回家,瞧见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小萍”,“嗳!”“走了,回家了,饭快烧好了!快点儿,快点儿!”原来是大姐啊。她牵着牛跑向大姐,“姐,走,回家。”
大姐随她走在黄牛旁,伴着暮色,回家了。
童年,几乎每天的时光都是如此度过的。有时忘了回家,或去贪玩了,回家也注定是挨揍的,现在想想,恐怕也非常有意义吧。
★初中时代
母亲顺利地进行了“小升初”这一关头后,从一名小学生转换成了留着学生头的初中女生。
母亲的初中生活是欢乐的,那时候,孩子们都小,又刚进入了一个新的大环境,本身就非常欢腾了,这下子更欢腾了。没有高中的情窦初开的羞涩,剩下的,便是初中的“肆无忌惮”了。
母亲初中的班主任是刚刚从师范毕业分过来的,用手指头数数,也能计算出老师不过就是大几岁的姐姐嘛。脾气嘛,当然是极其温柔的啦。老师的初来乍到,毕竟是没有经验不熟悉的,对待大家也是宽容到家了。不交作业,明天交上就好;课堂秩序乱,温柔提醒一句就好;搞恶作剧,下次注意就好。总之,在老师“下次改正就好”的管理下,班里成了一个“聊天室”,宿舍成立乐园了。好日子不长,成绩每科都成了年级倒数第一。同学们不着急,老师可急得找蚂蚁。晚上,母亲和室友们不睡觉,说话,躲在被窝里看书,当然不只是课本。她们切切查查的宿舍的门“哐——哐”地不知被谁踹了几脚之后,顿时寂静如夜。“谁不睡觉在里面说话的,给我出来,别睡了!”听这母老虎般的吼声,不就是平日温和的班主任吗?怎么回事?就这样,从那以后,没人再那么的淘气了。又灵验了那句话“班主任都不是当好人的人”。只不过这么“凶”的班主任在多年以后的今天也仍能记住她每一名第一级的学生。
母亲的初中充满了刺激了。
班主任王老师是教语文的,老师自己“腹有诗书气自华”,有些的一手漂亮的正楷,课讲的也是精彩绝伦。母亲在潜移默化地改变着。老师让她更加热爱读书。因为喜欢张爱玲,有一阵小叛逆时,硬要把自己的名字改成“李爱凤”,但在父亲全盘反对之下,无奈又放弃了这个想法。这件事却让四姨妈好好说道了一番。
母亲也渐渐读起了外国文学,如此“刻苦”般的努力,练就了她的近视眼,却仍看书看得忘怀,却也真的可爱不过了。
初中,母亲还需要劳动的。
学校有菜园子,一般是种了自己吃,一到蔬菜大片的熟了,母亲就只上半天的课,另外的半天就去劳动了,运冬瓜,运白菜,帮着厨房蒸馒头,每每劳动完,便可从餐厅里拿上几个馒头,在独自生活的校园里吃上了热腾腾的馒头,也是觉得幸福美滋滋啊。
★高中时代
母亲顺利地升入了历城二的高中,与她相遇的,便是在同一个班的爸爸。不过,当然,母亲是没有早恋的。
母亲的高一过得确实平淡无奇,就这样过完高一后,母亲决定选择了文科,因为物理化的成绩平平令她无法在理科上有太多的优势,反倒是文,是一种好的选择。母亲依旧是住校的,隔一两周骑自行车回趟家,拿上一小缸馒头,就着咸菜吃。像是家庭情况好的,每周家里还送去点肉,像是母亲宿舍里的海燕。听母亲说,那阿姨几乎每周都有肉吃,猪肝,猪蹄,有时还有块小牛肉,别人只有干巴巴眼馋的份儿。
母亲与舍友的关系也不错呢,现在见面仍是亲近的。同学间的情谊也是非常单纯牢固的。
母亲的成绩不强,却也不差,高考之前的模拟也都是能挤进大学本科的。或许只有在人生那关键的几步才能让人真正感觉到人生中不可言而微妙的命运的滋味。高考的前夜,母亲的宿舍临近洗手间,晚上好多人进出洗手间,门开关的响声,加之本就紧张的心,使母亲并没有睡好觉。第二天的考试,果不其然的第一科就挂了,这可是高考啊!还是第一科!母亲的心理防线像是被击垮了,后面的考试也都不那么的顺利。
高考成绩单发下来时,数学赫赫的58深深的烙在了母亲的心了。她一下子泪流满面,不停地哭不停地哭,可又能如何?事实已成定局,无法更改。姥姥总拿这事给我说,“又没人说她,可委屈了,整天光躲在屋子里哭,和谁有多欺负她一样咧。我就凶她,不让她哭,这街坊邻里挨家挨户的,还以为怎么着了咧……”父亲请母亲和其他几位同学一起吃饭,当做安慰母亲,因为父亲也没有走进大学的校门,虽然数学考了98。就是这样的不可改变的现实,母亲,去了税校,潍坊的税校。
去了税校,开始了新的两年生活。
★初入职场
税校,顾名思义,便是税务学校。上帝为你关上一扇门的同时,也为你打开了一扇窗。母亲是羡慕好友在大学里的生活。但是她在税校,又遇见了父亲。父亲也是因为分不够大学而进了税校。税校的生活似乎是跟高中一样繁琐的,学习考试,无心去想一些另外的事情。
两年过后,母亲成功的分配到了郭店的国税的大厅,父亲也被分到了西营的地税,就这样不知为何,父亲追求了母亲。这样的情思没有那么的浪漫,只有一些信件来来往往的写,收。到如今,信件依然保存的完完整整,也算是彼此的纪念吧。
据说当时追求母亲的,不止父亲一个,还有一个高中的同学,考入了大学,给母亲寄的信中也放了照片,那是个不瘦却有股书香味的先生。
我自己在家时,偷偷翻过母亲的信,读到了与现在不一样的父亲和母亲,那绝对的是罗曼蒂克啊,文字中的甜蜜的情愫就好像是一块不是糖的糖让人心头荡漾。我贼兮兮地笑,想象着风华正茂的爸爸妈妈。我也确实看到了另外的追求信,还有信中的照片,是个个子不高戴着眼镜的男生,确实是浓浓书香味。有一次我问我爸妈,“XX是谁?为什么家里有他的信?”这样一问就把自己暴露了,母亲支支吾吾,父亲则就此“教育”了我几句:你平常不让我们看你的隐私我们从来不看,你说你不经过我们同意看我们的隐私好么……我从此再也没去偷着看那封信。后来同学聚会上听说那个给母亲写信的男生如今在一所名牌大学任教。
青春,就是这样的不经意,爱恋,就是这样的不经意。可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母亲就做着稳定的公务员的工作,不简单亦不轻松。但是这也算是她想要的生活,平平安安,没有生意场的大起大落,没有吃不上饭,养不了家的艰辛困难,现在想想,如今的生活可能是大学没有的,有证明了那句话“上帝为你关上一扇门的同时为你打开了一扇窗。”生活就是如此,反复,变换,充满了挑战,充满了刺激,同时,充满了惊喜。
★成家立业
时间点点的过去了,父亲从西营调回了历城城区洪楼,母亲也被调到了历城城区。两人挨得近了,慢慢的,随着时间的流逝,母亲与父亲在2000年结婚了。拥有了自己的一套小房子,虽然不大,却非常温馨,两间小小的卧室,丁点儿大的房间虽很挤,却被主人安排的非常得当,母亲渐渐习惯了这种两个人的生活,简单,平静的生活。
★带孩持家
2001年的3月8日,随着早晨7点的一声啼哭,母亲的孩子,也就是我,降生了,这个小家庭中又多了一员。母亲很幸福,体验了为人母的责任,同时也成长了,不再是一个姑娘了,而是一个妈妈了,一个母亲了,她在成长,随着孩子一起成长。
每日每夜,不知要将孩子抱在怀里喂多少次奶,在这之前,她不知要怎么拍打让孩子打嗝,不知道怎么给宝宝做按摩,甚至连宝宝怎么抱都一所不知。母亲是伟大的,对于孩子的呵护疼爱,仿佛是一位母亲天生的职责,天生的母爱。对于孩子,基本倾注了她所有的时间和精力。她开始将生活的重心放在了孩子的身上,家庭上。父亲渐渐工作出色,被调到了市局,但母亲仍旧在区里的局里,照顾着小家,照顾着孩子。
一个女人,将青春都给了自己的孩子。母亲年轻是非常漂亮的。树林间,披着长发,手捧一本书,开怀大笑,这女子也是真性情的。纤细的身材,姣好的面容都被一个孩子“毁于一旦”。短短的头发,脸上的横肉,还有那肚腩回不去的肉和纹。照片竟像是另外一个人,一个与过去截然不同的人。
她伴随着孩子长大,渐渐地也瘦了,却回不到以前了。
孩子渐渐地在长大,她陪孩子去了好多次泉城广场,好多次趵突泉,好多次大明湖。从一个小豆丁开始,从一个刚会走的娃娃开始,她就牵着嫩嫩的小手走着,让孩子感受这座城市,感受这个世界。
母亲是个累活。孩子小的时候,大概是4,5岁吧,在一次音乐会上看中了古筝,大件儿的乐器。母亲两三个星期后便真的买了一架琴,一架古筝。拨动琴弦流出清悦的声音。她便陪着孩子周周学琴,日日练琴。除此之外,还陪孩子去学舞蹈,学画画。孩子坚持不下来舞蹈和画画,她便说了一顿孩子后让孩子继续坚持习琴。她的坚持让孩子考出了10级,更让孩子学了一门“手艺”,获得了一份乐趣。
在不学琴后,便迎来了孩子人生中的第一个小考,小升初。母亲便陪着孩子读书,日日操劳为孩子补充营养。周末便是更忙碌了,一天的补习班也让她操心劳累,忙碌不已。接送也是件累事儿,坚持了下来,女儿也坚持了下来,考入了理想的中学。那日考试,是她陪女儿去的,没有人知道,女儿考试时她的心情,女儿的进步她时时刻刻看在眼里,那种不愿服输,她都懂。母亲并不期望女儿成为一个多么伟大的人,只希望能够快乐和幸福。因为她的经历告诉她,世上总会有一个让你中意的位置。
母亲的辛劳,不辞辛苦的春夏秋冬三餐不落,这只是爱,对家人的爱,对孩子的爱。
她希望被理解,却总是遭到孩子的冷言热讽。她永远不怪女儿,因为她懂,自己的孩子只是青春期的缘故,过去这一段日子后,女儿就成熟了,就不会动不动发脾气了。她会忍受的,她是可以忍受的,因为她爱女儿。
母亲的隐忍的爱,令人心痛,令人感动。
就这样,平平淡淡地操持着小家,平凡而不平庸地活着。
★采访手记之姥姥的回忆
姥姥今年77岁了,确实是年纪不少了,但回想起往事,却依旧滔滔不绝,眼睛里闪烁着亮光。
不知道为什么,姥爷去世后,她便更沉醉在往事回忆中了,是因为孤独吗?
说起母亲小时候的样子,姥姥多半是记不真切了,拉扯大七个孩子确实太不容易了。
母亲排行第五,在那个“盼儿子”农村封建思想,都以为母亲是个男孩子。当姥姥坐着舅老爷的大卡车去了医院后的第二天,母亲就出生了。或许真的不愿多想吧,姥姥将襁褓中的母亲抱回了家。
四月,已是胜春,洋溢着春天的气息,母亲就这样成长着。
“家里穷啊,衣服都打上好多补丁啊,你妈就穿你姨穿小了的衣服,越穿越薄。要是实在冷,我就再往里面续上点棉花套子。”姥姥的头微扬,眼里闪烁着。“大冬天的,都不愿意起床,我就把她们的棉裤往炉子上烤烤,暖和了以后再让她们穿上,不就不冷了吗。”“晚上的时候,哪里破了,我就拿着针顺着煤油灯补补再穿,破了不能不要啊,打了补丁再穿。”姥姥“漫无目的”地说着。“可是呢,你妈好玩啊,让她看家门子,一会就跑了,玩去了。回来正好赶上做好饭,你姥爷就揍她。你妈也不顶嘴,也不抬杠,气得你姥爷没气了就让你妈吃饭。你三姨可不哩,倔啊,打她顶嘴,不认错,气得你姥爷还打她。你妈脾气好啊。”“这些姨中,你妈聪明,但学习没你四姨用功,竟跑出去玩,行啊,成绩也不差。你四姨就用功啊,晚上黑灯瞎火的点着煤油学,早晨起来,鼻孔都是黑的。你二姨不聪明,考转正当老师,考了4、5年都没考上,还是政策转的,也是运气了。你姥爷年年拿150块让你二姨考试去,都糟蹋了。”姥姥魔怔一般,停不下来。“你妈长的挺俏的,就是穿的孬,鼻梁高挺的,眼眉挺清秀啊,就是穿的孬……”姥姥的床头柜上立着一排相框,姐妹合影中,母亲才6、7岁吧,炯炯有神的眼睛好似在微笑,真是标致的。大眼睛,长睫毛,小嘴唇,还有破洞的鞋。她浅浅的笑靥如此的单纯。
“你妈那年考上了历城二啊,村里考上的就那么几个人,还是就她一个,我也记不清了,老了。村里敲锣打鼓的招她上学,还送喜联来了呢。你妈骑个破车子上学,一去就拿上十几个馍馍,哪种掺面的,有时候还长毛。拿上一叠咸菜,就着吃,有时候让她拿些钱去买点菜,在食堂里,几分钱的,就不错了,是没有什么油水的。”
姥姥的一言一句我都仔细的听着记着,是啊,苦难造就了一个时代,一个时代孕育了一代人啊。
★采访手记之母亲的第一本书
第一本书往往是最初的引导者,它的影响可能是一生的影响,母亲就是这样的。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农村,依然是贫穷的象征。母亲家亦是如此。
蔬菜是少见的,水果是少见的,更不用是说书了。村头邻居的孩子跟母亲年龄相仿,也就是那么大个两三岁吧,他的父亲在城里工作,家里在乡亲之间比较殷实,城中的父亲回家必定携带上几本连环画回来,那孩子乐得开了花,每天都当着宝贝珍藏着。
母亲常去他家串门,看见这些有图案,有颜色的书很是稀奇,便抱着入迷的看起来。
那是一本名叫《西游记》的连环画。母亲识字不多,却也能看画猜出画中人的意思。她认真的看,认真地看。
“孙悟空是齐天大..圣,哇,可以七十二变呢……”“猪八戒,猪无能,嘿嘿嘿嘿…”她看着看着笑出了声,猪八戒挺着肚子,扇着两片芭蕉似的耳朵,真是惹人发笑。她一直在读那个孩子读过的连环画,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爱不释手。
“天快黑了,你回家去吧,你娘不是叫你看门吗?你又想挨打了?“那个孩子对她说。”“是啊,再等一会子吧,他们应该还没回来……再说,这书,我还没看完呢。”“你可以明天再来看呐,反正这些书都在我家里。”“可是我明天还得上坡呢,我得去放那黄牛,要不,我先拿回去看,看完接着给你送回来,行吗?”“不行,不可以!”说着那孩子将她面前的《西游记》拿起放在了怀里。“这是俺爹从城里给俺带回来的,让你看就行了,不能带回去,这是俺的宝贝,俺的!”“哥,你别恼了,我就在这看,不带走了。”“嗯,那行吧。”说着,那男孩子放下怀里的书,重新给了她,母亲又兴趣盎然地看起来,不知不觉,一本册子看完了,谢过人家,跑出门,见天已暗了想必已是不早了,急急忙忙的回家,到家后,已见炊烟升起,父亲走过来,严厉的看着她。“你干什么去了?”“我去临屋看书去了。”“看的什么?”“连环画。”“嗳——,算了,下次要再回来这么晚,你就等着挨揍吧。”亏的父亲是个讲理之人,只是“嗳“中的含义,就不得而知了。
自从喜欢上看连环画后,她几乎每天去人家家里看,说来奇怪,越看越喜欢,给人家讲故事,讲《西游》。
夏夜,村里各家各户都耐不住了炎热和聒噪,提着马扎,摇着蒲扇,坐在高大的梧桐下,扇风,聊天。母亲自然也在其中。“然后孙悟空就用那棒子,使劲地朝那姑娘打去,死了,其实就是那白骨精,化成烟逃了。可是唐僧不信,说孙悟空如果再打死人,就令他回花果山去……”母亲津津有味地讲着,大家伙儿津津有味地听着,这便是母亲爱好文学的开始吧,也是她性格中开朗、洒脱的最初体现吧。
★采访手记之小时候的烤地瓜
烤地瓜,最先不是济南的名吃。当传入之后,济南代代的老老少少便喜欢上了这冬日里的味道。而每当寒冬,我家也是必吃上着热腾腾的烫手的美味。这一切,源自于母亲。
母亲生于这黄土地,自然是长着黄皮肤的。原先老家人不多,地也就不少。那地瓜喜长在旱地上的坡地上,母亲家的地正是丘陵上的一片儿地。一到冬天,便是满满的白菜和地瓜堆在地窖里,一冬天,便指望它们了。
说是济南的冬天是清冷的,当然了,那钻骨的冷实在是有些无法驻足。这时候,母亲便会找个大晴天,将地窖晒上一会儿,顺着岩壁的凿坑,慢慢地爬进去,将地瓜放入背篓,再顺着坑爬上来。母亲说,重见天日的感觉真好,可不是嘛,该弄点好吃的了呗。
将地瓜从水中洗洗,冰冷的水扎手,洗掉那厚厚的泥土后,就将它们放在一边。灶炉燃起火来,静静地等待着加热。这时候,地瓜切成带皮的块,把有皮的一面接触燃烧的火,空气中弥漫着烟味和木渣子、棒子核裂开的“滋——啦”的声音。
母亲常常坐在一边往火里填着碎木块,一边还津津有味地读着书,就这样没过多久,一阵甜香幽幽飘出,看了看地瓜的颜色,澄黄的瓤和烤黑的皮。熟了!把火熄灭,用筷子夹下来,等不及的去抓一下,哟,烫!手急速缩回来,嘴朝着不停地哈气,红晕漾在了脸上。
稍稍凉了,便剥开吃,靠近皮的被烤的酥酥的了,还溢出了黄澄澄的油,里面的则是糯糯的,细腻的,甜甜的。不经意的呵呵笑了起来。
每个冬天,母亲便会烤着这地瓜,以至于如今在城市里,一到寒冬便买着烤地瓜吃来解解馋,咂咂嘴,想一想童年家乡的味道。
后记:
重新再看写给母亲的这些文字,心中悸动。成长继续,我已是紧张的高二学生。
可以说是两年前我中考,考得不好。与理想的高中一分相差。中考前老师们都在说要认真踏实,不要因为可能仅仅的一分而后悔。我当时心气高不以为意,而后真的幸运的成为我自己从没想过会发生的和分数线只差一分的人。成绩出了,我像母亲高考后那样大哭两天。能理解承担我的失意,我的痛苦的只有我的父母和我自己。我变得很脆弱,一推就倒。
进入另一所省内重点的生活有些困难,不泼辣慢热的性格,细腻的心思总是让我觉得生活得很累。有喜欢我的人,亦有不喜欢我的人,对我都有很大的影响。我不再如初中那般自信反而多了些阴郁与迷茫。走过中考,进入高中的我发现原来人是现实的,有时候是不得不妥协的。我有些不知所措,只有厌学,只想去流浪。我很少再跟母亲心与心的交流,一是没有时间,二是我有些不会表达我自己了。当我说我不想再上学时,母亲大哭了一场,除了姥爷去世的那天,我从未见母亲如此恸哭。她哭过了,也没有恳求我只是接受了这样的我。她只说不上学也要好好活,人不能一直浑浑噩噩下去。
高二开学我还是回了学校,因为我知道自己就像是少年卡夫卡,会流浪,终会回家。文科的学习让我找回许多久违的快乐,比如志同道合的同窗,相互调侃的班主任。母亲在家属院租了房子,每天城里村里来回跑,不过她总说,看着我现在每天快快乐乐的,她累并快乐着。她从未对我有过过多的要求,只是希望我能快乐。
若说高中的这些经历带给我了些什么,我想应该是平和与坚强。我要踏踏实实地做好自己,不妥协,不服输。我承认自己的平凡,却从不承认自己是平庸之辈。今年母亲生日,我写信给她,我对她说“妈妈,我希望当你问我‘孩子,当你失去你所拥有的一切的时候,你是否能重新站起来’时,我能坚定地告诉你‘妈妈,我能。’真正强大起来。”
长大后,我就成了你。这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未来的日子或许我会像母亲一样,青春,成家,有自己的小孩,衰老,在生活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平凡而不平庸地活着。
作者简介:
刘笑丛,女,山东济南人,2001年3月8日出生,现为济南市历城二中53级4班学生(高二)。学习之余,酷爱读书、习作。高一年级,在“语文报杯”作文大赛中获省级二等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