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荐稿/邢以山 签发/陈百贵
一戏一画一故事（之六）
——陪袁世海先生坐马扎看戏
徐雪涛
八十年代初，我们临清剧场的上座率和广大戏迷观众对京剧艺术的热爱程度，早已传遍北京城的各个京剧院团。诸多艺术家都把在临清演出的现场效果，作为茶余饭后必谈之佳话。至此,很多院团和演出单位，都先后来临清与剧场签约，更把临清作为南下巡回演出的必经之地。所排剧目也都带到临清演出，让临清观众先睹为快。因为他们相信我们观众票友的欣赏水平。
一九八二年，著名京剧表演艺术家袁世海先生，率领中国京剧院一团来临清东方红影剧院展演献艺。当时可谓是行当齐全，阵容庞大呀!袁世海先生以外，还有马派老生艺术家冯志孝、著名李派老旦艺术家李金泉、梅派青衣杨春霞、著名艺术家李少春先生之子李宝春、杨派武生高牧坤、架子花脸陈真治等大批艺术尖子人才。
头天打炮戏乃是全部《群英会》《借东风》、《华容道》，当晚票房和演出效果可谓空前轰动。因为我本人曾先后与在‘富连成’坐科出身的樊元吉先生、袁世勇先生学过戏,按辈份与礼节，当即拜访了袁世海先生。报得家门,寒喧几句之后，我们爷儿俩便聊了起来。
袁先生向我询问了樊元吉与袁世勇二位先生的近况后，又问我向他们学了哪些戏，我一一作了回答。能见到大艺术家，机会难得，我便迫不急待的向袁老请教起来。后来，我不知怎么的冒然问道:“看先生身材并不高大，可在银幕中和舞台上扮演的鲁智深、张飞、张定边、廉颇等一大批舞台形象，却是如此的高大和威猛。这里面有什么高妙之处呢？”
袁先生笑着说:“雪涛呀!不止一人问我这个问题。作为一个演员，必须懂得这个道理，到了台上，不论你扮演什么角色，首先要人物入戏，先长精气神，要感到自己头上有个气场，就像佛像头上有佛光一样。用现在的语言叫自信。如果自己都不相信自己，那怎么能赢得观众呢?只要你把人物刻画对了,观众感觉入情入理,就会把你的身高和不足放在脑后啦!”这是多么高深的艺境呀!
话说中国京剧院来临清的第三天。应观众的要求加演了白天日场戏,剧目是李宝春和陈真治合演的全部《野猪林》。早晨九点，我照常来到市政府招待所拜见袁老。听见袁先生提了提精神对我说道:“雪涛哇，今天，咱爷儿俩不能聊戏啦,一会到剧场看戏去”。
我忙不解的问道:“今天的戏码，又没先生的事，您不休息一下吗?”
先生连忙摇头说:“嗯,你想啊！今天这戏里头，一个是李少春先生的儿子,另一个是我的学生。他们初次合作这出戏,我作为一个前辈，必须去后台把把场子。要不然我不放心哪！文化局说好的11点来车接我,你呀，陪我一起看戏去!”
我们爷儿俩边说边准备着东西。11点将到,可是接袁老的车子还不见踪影,。袁老看了看表对我说:“雪涛，能不能给文化局联系一下，让汽车早过来一会吗。”
我答应着，马上跑到值班室给当时的文化局办公室联系。方知文化局唯一的一辆老牌华沙轿车半路抛锚,一会儿半会儿的来不了啦!袁先生又一看时间已近11:30分,有点急切的说:“这可不行,12点开戏,我得看看他俩扮戏呢!”
稍一停,突然转身对我说:“雪涛你是怎么来的?”我急答道:“骑自行车来的。”
“能带人吗?”我忙说:“大金鹿带人没问题，可是我不敢带你呀!”
袁先生无所谓地反问:“为什么?”
“您老是大艺术家,国宝呀,哪可不行。”
“什么呀!我敢坐你的车，你就大胆骑。没事!”
就这样我骑着大金鹿自行车，驮着全国著名的艺术家袁世海先生。用了10分钟时间,从招待所赶到了东方红影剧院。下了自行车,先生直奔后台的画妆室找到李宝春。从头上一直看到脚下，连声说到:“好！像,像李先生。精神点，放开了演，别怯场。”
说着又匆忙赶到爱徒陈真治扮戏的地方,看到他的勾脸后，指出了眼和眉子之间，最佳的位置和套色,并语重心长的嘱咐道:“千万注意篷头、佛尘、佛珠，别挂了扎。按平常练的去演。我可在台下看着你们那，咱戏后再说。”说着，我随袁老离开了后台。
这时我急忙问先生:“咱去看戏,您老是第几排的票哇?”
袁老反问道:“咱们看戏还用票吗?”
“票倒不用,没票就没坐位。因为全场爆满,站票就卖了200多张呢，我不能让您老站着看戏呀！”
先生这才明白,自言自语地说:“对,最好是有个坐的地方。”
这时我一想:“有啦,请先生稍等,我马上回来。”说着,我跑到家里(我当时就住在剧院家属院内)拿了两个马扎，气喘吁吁的笑着对袁先生说:“看来，咱爷俩只能坐这个看戏啦。”袁先生会意一笑，风趣的说道:“好,大丈夫能屈能伸嘛?”这时，随着铃声，池灯灭了，戏马上就要开演。我和袁先生猫着腰，慢慢挤到了第九排的人行过道上，静静的坐了下来。
这时大幕徐徐拉开。袁先生一边看着舞台上的表演，一边绘声绘色的给我说着当年与李少春先生合作此剧的情景。我通过台下的余光看到了一张非常兴奋的脸庞。从袁老那眼神之中，看到了中国京剧艺术的未来与希望。
为了纪念这次有意义的梨园佳话，让人们记住袁世海先生的高风亮节和艺术风范，精心创作（野猪林）戏文图，并题诗配画：
袁老世海李少春，联袂精典野猪林。
梨园传唱永不衰，德艺双馨启后人！
徐雪涛于读韵轩
（作者与袁世海先生合影）
徐雪涛作品展
袁世海先生题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