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方·向
耿庆昌
虽然我现在天天外表仍是西装革履,内里却“糠”了,自从从局长位置退下来,大有从天上到地上的感觉:没人通知你天天开会了,更没人请你这里那里跟捉迷藏似的赴宴了,昔日在你面前点头哈腰的人,见了你却忽然变得爱答不理。
度过几个月的“镇痛”期后,我终于找了一份工作来充实自己:每天傍晚五六点钟坐公交车过去,七八点钟再坐公交车回来,虽然在家吃饭有早有晚,没按正常点吃过,但这份工作让我切实体会到昔日在繁忙工作中未能体会到的人生价值,并已坚持了三个多月。
工作地点离我家不远,也就是四五站路,每天按时去,按时回。我下车的这个站名叫御苑,一个让人想入非非的名字,但没有实际内涵意义,只是靠我下车站牌的一侧,建有一些别墅式建筑的高档饭店。有多高档?反正比本市几家有名五星级宾馆的标准要高。在任时我常来这里,卸任后一次都没来过,个别有恩于我的人,碍于面子,也只是请我到普通饭店应付一顿,官与民其实就隔着一层纸。

时间一久,我便发现一个规律,每次我站起要下车时我都会狠狠地被“颠簸”一下,我这老胳膊老腿的被这一“颠”要难受好长时间,有几次还差点没摔倒。有一晚我到站小心翼翼地下车时,却没有感觉到过去每次都不可缺少的颠簸,从此以后再也没被“颠”过。司机还是那位司机,车还是那辆车,路还是那断路,站还是那个站,原来的那种“颠簸”究竟是哪来的?现在又跑哪去了?时间一长,与这位公交司机也熟了,这天我终于忍不住打破了不与公交车司机途中聊天的习惯,趁一个车少人少的路段,与司机闲聊了几句。并问他:我不明白的一个事是,我刚坐你的车时,为何每次下车时都要狠狠地“颠”我一下,最近又不“颠”了?

谁知我一开口,他却有一肚子话已给我准备好:一看你就是个当官的,你开始坐我车时认为你与其他当官的一样是到御苑“腐败”去,有两次因前面堵车我忽然发现你下车后不是像其他当官的一样左顾右盼地直接去御苑,而是向反方向过公路走进了路边那家敬老院。心想经常去敬老院的官应该是个好官,从此就不“颠”你了。
我说,我原来确实是当官的,现在退下来了,也没事找我,没人请我了,在家也无聊,就找个事干,每天晚上来敬老院帮助保育人员照顾照顾这些老人,感到很有意义。
他不紧不慢地说,我们都知道你们这些当官的常来御苑干啥,其实你们胆子比谁都小,让司机接送怕暴露,自己开车又不能喝酒作乐,就常坐我的车,正好这段路坑坑洼洼,我就狠狠地“颠”他们一下,有时是故意的,有时不是故意的。现在个别当官的真是吃人饭,说人话,不办人事,就这段路吧,坑坑洼洼多少年了,我们反映了多少次就是不修,而每年为面子工程又浪费了老百姓多少钱?
明白了原因,我笑了:我要不往那个方向走,不知还要被“颠”多长时间,非把我“颠”散架不可?
他认真地点了点头说,真会是那样!
这位年轻公交车司机的一通话,让我思考了好几天,只为一个词:方向!

作者简介:耿庆昌,曾在胜利油田所属单位任主任、科长、书记、总经理、董事长等职。先后当选“中国石化十大作家”“胜利油田十大艺术家”等。已公开发表出版文学作品300余万字,正式出版有《天梯》等11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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