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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眷恋情(一)
记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
文/青柏
卜算子
并蒂庚申年,叶落斜阳晚。凄苦悲辛哀婉情,依旧春风暖。
禅缘济苍生,慈照初心隽。风雨红花二十秋,鉴梦平心愿。
1937年我刚出生不久, 日本人就入侵了徐州,差一点死在日本人的刺刀下。不知为什么日本人还时常查询我父亲的去向、下落。全家"逃反”去了蚌埠,投奔当年我父亲在长沙,武汉当兵时,同在冯玉祥,唐生智队伍里一个班的同事,他们是把兄弟,在蚌埠混的不错。果然,当即就给我父亲安排个差事,在他家院落里安了家。
见到了这个哥哥,他长我几岁,他有个妹妹,后来又有了个弟弟,大家生活在一起,同住者均是他家亲属,很是热闹,“大家庭”感十足 。可是好景不长,我五岁时,日本人在蚌埠活动猖獗,我们又待不下去了,只好沿淮河西下准备去凤台,可到了洛河镇就停了下来,安家在那里。
我父亲在距洛河有十多里的田家庵子(现在都属于淮南市)一个商行找了个工作,但不能回家,住在那里。后来,父亲挣的钱养活不了全家,母亲也不得不到商行去帮人烧饭,早去,晚归,家里只留下我一个人。当时我才只有五岁,懵懵懂懂的开始记事,那种艰难,真不知是如何度过的二个春秋?
我感到孤独,凄凉,悲苦,甚至恐惧!早上看着母亲离去的身影,晚上在村口迎着母亲的归来,承受着多大的生活和心理压力?我从小就喜爱大自然,相伴于大自然,享受大自然,但一个五岁的孩子,怎样和大自然共处呢?吃饭和一切都要靠自己动手。不知为什么,此时我不由自主的想起在蚌埠的"哥哥”。其实,我和“哥哥”之间并没有什么特殊关系,仅仅是大家在一起,带我玩玩而已,可是此时此刻,不知怎的,却成为我最最想念的一个人。也许我真的有个哥哥,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的独自面对当前一切了吧?这就是我的情结起蒙。我家保留一张六寸照片,照片上有三个大人,五婶,二妗子,我母亲。三个小孩,“哥哥 ”,他的妹妹和我。有时,我还会看着照片问母亲,为什么我没有个哥哥?
在洛河的两年,我不得不跟着大一点孩子去到处寻找野菜,可能吃的东西,去掏河蚌,捉鱼虾,甚至想学着去湖里摸鸭蛋。生活确实很丰富,享受大自然,也很留恋。后来我还写过几首小诗回忆,如下择二首:
童年二则
七绝 · 《萤火虫》
仰天月缺伴星空,
相映田园萤火虫。
知是夜来无白首,
闪灯点点哄孩童。
七绝 ·《淮河戏水》
雨笠烟蓑碎玉天,
儿时戏水浅河沿。
无为寸补油盐贵,
觅得竹篮捉小鲜。
注:小鲜指小鱼小虾
然而,那时的孤独困境,艰辛,苦难,对一个幼小孩童,从心灵到生活怎么说也是太凄惨了,难以回首。当然 ,又不能不说的是,那种生活确实是对我一生最大的锻炼。
后来,我的母亲的眼熬红了,要瞎了。我也因受人捉弄,一场大雨淋病了,高烧快到42℃,几天不退,没有办法,家里也对我放弃了,把我放在水缸里,泡上井水,不想我居然活了过来。人们都说是个奇迹!说我命大,会有后福。我母亲说,那时我嘴里常常喊着的就是“哥哥” !“哥哥”!也许这就这就是命运安排,就是“缘分”使然。
1944年的一天,我的三舅,他是个铁路扳道工,有免票,偶尔去洛河看我们一次,见到我母子的惨状,不由分说,没有和我父亲打招呼,当机立断直接就把我母子带回徐州,开始了另一番艰苦生活。
后来听说我的“哥哥”家,因为“成分”问题而衰败,他父亲早早亡故,子女们也分散到了各地。虽然1949年他和弟弟到过徐州我家一次,他弟弟还留住我家三个月,以后也就没有再见过面。
人的相遇,相见一是缘分,二是机遇。1956年我考上了天津大学,来到了天津。一天,我在看一份海报,突然看到了一个和我“哥哥”同名同姓的人,而且已小有名气,是焦菊隐弟子,因演出成功,还受到过周恩来总理的亲切接见。灵感促使我断定就是我要寻找的“哥哥”。于是我果断地向北京人艺发出一封信,回信告诉我,就是他,我的“哥哥”。
但是也收到一个恶耗,当时他正在准备完婚,却受到批判,棒打鸳鸯。不久,因“右派”被流放到北大荒,开始了漫长而又艰苦生涯,从此我们也断了联系。
1978年的一天,我突然意识到我的“哥哥”应当“回来”了,我马上就又向北京人艺发了一封信,回答是肯定的,真的回来了!人的灵感真的那么灵验啊!
我和我爱人去北京史家胡同看望他,恰巧他母亲也来了北京,真的显得十分热闹,有了一种团聚气氛。不久,他也和原来的恋人结了婚,20年后依然如初,也算随了一生心愿。那次自然的参观了北京人艺的集体宿舍,也就是当年周总理接见他们,并和他们座谈的地方。都1979年了,很多老艺术家们依然住在那里的单身宿舍。简陋的房间,彰显周总理的亲民,艺术家的简朴。
回到北京后,二十年的折磨,人的年龄老了,形象没有了,声音改变了,舞台生疏了,很难重返舞台。于是改“爬格子”,宣传舞台艺术。北京人艺的很多人物介绍宣传很多出于“哥哥”之手,也算又立大功,待遇也是教授级的。空闲得便时,他也客串演一些小角色,最后正准备主演一部“大片”时,因哮喘病发作而中途作罢,惜载!惜载!
我在天津,他在北京,相距很近。我一生搞理工,他搞文艺,专业相距甚远,但还是很能谈在一起 ,相互沟通,了解,真没有想到走的那么近。因为他,我也有幸在北京人民剧院看过很多戏。晚年,我也非常喜欢音乐,戏剧,也喜欢写点诗词,不能说没有受到“哥哥”的影响。他酷爱音乐,尤其是交响乐,他曾经答应我,说带我去国家大剧院听一场音乐会,带我去大兴看一下如何拍戏,也因为他的去世而作罢,小小遗憾吧!
我曾经问过他北大荒二十年的生活?他只是淡淡作答:“其实也没有什么太苦的”。期间,他还到过山西、陕西等地,他都帮助地方排练、演出地方戏,很受老百姓的欢迎,称赞!他说“老百姓高兴了,我也就高兴了”!我佩服他的大度!……
“不悲过去,不奢未来,活在当下”,也许就是当前老年人最应当做好的事情。
我的眷恋情(二)
记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
文/青柏
浣溪沙
天上韶光一霎间,人间岁月换容颜。相逢泪涌鬓霜斑。
六十春秋多少梦,三杯美酒几重欢。古稀童趣话余年。
2015年的劳动节,我在安排的旅店前等候,另一位老人在儿子,女婿陪同下,三个人驱车专程从山东来天津看我 。刚下汽车就相拥而泣,因而引起不少长街路人驻足观看,可见情之深切!
中午,我们全家和他们吃饭时,述说当年情景,内心感慨万千,浓情之下,当即就写下了这首"浣溪沙"以记之。
说来话长,1948年底徐州刚刚解放,这时来了一位中年人,只带着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入住我们前院(镇平街26号)。孩子父亲是进城干部,在市工会工作,非常忙碌,经常不在家,留下孩子一人,无人照顾。当时我父母因生计关系,也经常不在,也是孤单一个,因此两个小朋友没有父母在身边 ,相互照顾,形同手足,亲如一家。我比他大四岁,他十分依恋我,因为我有着与“哥哥”的一段经历(见我的眷恋情一),也就特别亲近他,把他当作自己的亲“弟弟”看待,不仅和他一起玩耍,还教他认字,唱歌,写字,有时还带他去学校看看他未来需要经过的世界。当然,他也见证了我当时学习的努力,生活的艰苦,困难和生活的顽强。他父亲看到我们也是非常高兴,还花钱让我们哥俩到照相馆照了一张像,作为纪念,可惜我们两家都遗失了,真的非常遗憾。
后来不知因为什么原因,他父亲带着他搬离了我们小院。当时因年龄太小,没有询问他去向哪里?也不知是否回了老家山东? 从此断了联系。六十多年毫无音讯,没有见过一次面,但心中却依然彼此时时“相互思念,挂念”。
从九十年代开始,我的这个“弟弟”就突然萌生出今生一定要见上我一面的想法。多方打探我的去处,还多次回徐州寻找亲友查询我的下落,可始终无果。他没有灰心,相信一定会找到的,经过十五年的不断努力,还是通过他儿子,女婿的努力相助,利用现代手段,多方查找,核实。功夫不负有心人, 终于联系上我,才有了文中开始的一幕。
这就是我和“弟弟”的一段情感故事。“相见”又已经过去了八个年头,我们都是八十多岁的老人了,心里很是欣慰,身处两地但依然保持密切联系,不仅节假日相互问候,平时也有电话聊天,有时候能说上一小时,诉说过往情感的故事,凄苦却美好的生活,也算是暮年难得的“亲人”了!
人间世事无常,很多事情看来都是有缘分的,是上天安排好的。有些事有时不能只看到它的当前无奈,也应看到它今后也会给我们带来快乐和幸福。困苦和美好的回忆,往往是人间独有的真情!谁能想到,阔别六十多年的两个小朋友,会在老年重逢,会带来那么多的多重快乐呢?可能也是当前老年人独有的专利吧!
作者青柏小传:
本名孙多先,教授,博士生导师,享受国务院政府津贴。一生从事理工的教学与研究,业余爱好诗词、文学。
退休后,曾在老年人大学,多个诗社习学诗词。作品收录于《斜阳浅草》《斜阳蔓草》《诗词义聚永》《中华文典》《诗酒融合醉美邯郸》《2017年诗词日历》《中华精英诗人诗歌日历》等十余诗集、书刊。也见于网络平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