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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农耕文化拾零
范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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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撂炭(15)
范俊来

在革命样板戏《红灯记》里,李玉和有一段《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的唱词:“提篮小卖拾煤渣,担水劈柴也靠她。”这里说的“拾煤渣”,在我的家乡叫“拾撂炭”。
“拾撂炭”是方言,有人把这三个字写成“拾燎炭”,也有人把它写成“拾料炭”,为此我特意查了一下字典,“撂”字的意思是:撇开,搁下,丢开。我觉得这个字比较贴切,“拾撂炭”拾的东西就是被丢弃的可继续燃烧的炭。
话又说回来,“撂炭”绝不是煤渣,确切地说,煤渣是煤炭燃烧后除了煤灰的固体,其中包括可燃物和不可燃物,不可燃物为褐色,可作为建筑材料使用,而可燃物为黑色,是煤没有充分燃烧的产物。
“撂炭”形状各异,以圆形或接近圆形为主。在经历了一次火浴的洗礼后,它脱去了原有带棱角的外衣,黑黢黢的面容也变得不那么鲜亮,个别还夹杂着黄色或者白色,原来纯洁的乌精有时被炼成的琉璃紧紧拥抱在一起,特别是本来火爆的脾气完全消失殆尽,重新燃烧后,其火苗也温润起来,完全没有了一丝的烟垢。
“拾撂炭”是过去穷人解决冬天取暖的一种途径。十来岁的男孩子是“拾撂炭”的主力军,也有个别女孩子,但很少有大人。碍于面子,大人只有在清晨或傍晚天黑做这事,但他们目标大,进不了单位院内。小男孩则不然,他可以出入单位的各个角落。
我家原来住离县城不远的大井沟村,没条件“拾撂炭”。自从我们家迁到县城后,“拾撂炭”就成了我的固定工作。
搬到县城的家是两间简易土房,一间叫正屋,一间叫堂屋。正屋住人,堂屋放杂物。正屋除了一盘炕和箱、柜、瓮外,其余空地不足两平米。冬天再放一个炉子取暖,所剩的空地只能容纳一个人来回走动。
听母亲讲,我家的那个取暖炉子,是她的上辈人传给她的,已经在我家使用了十几年。
母亲在炉膛里衬了一圈泥,一来节约燃料,二来蓄热保温,三来保护炉皮。一般家庭的铁炉子烧“撂炭”,只有中间是红的,四周燃烧不完全,炉灰里仍然有残留的“撂炭”,唯独我家的炉子能将“撂炭”燃烧得一干二净,这一功劳归于我家的那个特制的炉子。“拾撂炭”也有窍门。刚搬到县城那会儿,我跟在大孩子后面,到各个单位的灰堆上一粒一粒地捡别人遗漏下来的“撂炭”粒儿,几处灰堆转下来, “撂炭”粒儿刚能盖住筐底。
后来发现,是我出来得太晚了,大量的被那些早出来的人拾走了。于是,我放弃了跟着大孩子后面走的方式,自己单独出去,果然效果不错,转一圈下来,能拾大半筐。再后来,我发现有的单位有傍晚下班倒炉灰的习惯。于是,就在这个时间,我去这几个单位的灰堆走一趟,果然收获不小。
离我家不远,是县城里的一家国营旅馆,这是我常去“拾撂炭”的地方。那里炉灰里的“撂炭”特别多,可能是旅客不太注意节约的缘故吧。
有的时候,我只去这一个地方就能把筐拾满。可好景不长,很快就招来了其他的孩子。于是,我改变了策略,主动进房间帮助客人掏炉灰,这样只需厚着脸皮挨个敲门就能比同伴拾得多。
记得有一次,有位客人见我年纪小,一边帮我掏炉灰,一边还把没有烧过的“生炭”(原煤)铲进了我的筐里,这样拾回的“撂炭”放进自家的炉膛里格外好用。
后来,其他孩子也学我进屋掏炉灰。随着掏炉灰的孩子的增多,很快就被旅馆的服务员发现,于是旅馆的大门就被锁上了,不让“拾撂炭”的孩子随意进出。
大门紧闭,正门又有服务员看守,我们这些孩子再也进不去了。不过,我没有放弃,有时趁服务员不注意,偷偷地弯腰遛进去。
为什么要弯腰呢?因为服务员所在的房间对着通道的方向是一扇透明的玻璃窗户,凡是进出正门的人都在服务员的视线范围内,我们小孩子进出,刚好能露出一个小脑袋,特别显眼,这些情况是我在两个服务员唠嗑中无意中听到的。
之后,只要门口没人站着值班,我就弯着腰进去“拾撂炭”。再后来,旅馆把炉灰承包给一家人,那家人每天把旅馆里所有炉灰掏出来,集中堆放在一个角落,待到来年开春,用筛砂砾的大筛子把“撂炭”筛出来,装进麻袋里,用小推车运走。
这一过程,我看得真真切切,羡慕嫉妒恨的心情不可言表,至今难以忘怀。之后,我还爬围墙进去偷过几次。我之所以对进旅馆“拾撂炭”刻骨铭心,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牙膏皮。那时的牙膏皮是用锌做的,一个牙膏皮能卖二分钱。进旅馆“拾撂炭”,常常能捡到旅客丢弃的牙膏皮,不让我进旅馆,相当于断了我的财路。
在“拾撂炭”期间,我还发现了一个小秘密,每天凌晨五点,县医院有大量的炉灰倒出,而且炉灰里的“撂炭”非常多。
于是,我让妈妈把闹钟调到五点,闹钟一响,妈妈就把我叫醒,我快速穿好衣服,戴上皮帽子和皮手套,迎着凛冽的寒风,直奔医院的灰堆。
刚倒出来的炉灰,有点烫手,借着从房间里射出来的光亮,用筐当筛子用,将炉灰与“撂炭”分离,每筛一次,将“撂炭”倒在旁边的空地上,接着筛第二次第三次......。
不一会儿,就装了满满一筐。我立刻把它送回家,再来第二次和第三次。可是好景不长,这个秘密很快被其他孩子发现了,于是,医院的灰堆就变成了一群孩子抢炉灰的“战场”。
在“拾撂炭”期间,我还发现了一个小窍门。每天早晨,守在机关办公室门口,等第一个上班的人到来的时候,进办公室帮忙掏炉灰。
坐办公室工作的干部大都养尊处优,在清晨冻手冻脚的情况下,一般不愿清理炉灰,更何况炉灰弥漫时会弄脏他们的衣服和手。如果把炉篦子翻转,炉灰顺势落在地上,这样掏炉灰虽说省事,但会产生扬尘现象。
我进办公室掏炉灰也讲“职业操守”,把炉子的上炉盖打开,用手一捧一捧地往外取炉灰,这样做下来,屋里一点灰尘也不扬,掏完炉灰我顺便把办公室的地扫干净。为此,那些上班族非常愿意让我进去掏炉灰。
没多久,我那些“拾撂炭”的小伙伴们也参与进来,人多了,我们划分了一下“地盘”,每个人各承包几间办公室,达成默契互不“越位”。
一早一晚,是“拾撂炭”的黄金时期,星期天和寒假的大白天,我也跨着筐子到各个灰堆上转,拾些零星“撂炭”。实在没有可去的地方了,就把“撂炭”筐放在百货商店门口,进里面在大炉子旁与老年人一起烤火。
烤火的时候,我并不闲着,偷偷地将手伸进装生炭的箱子里,把比拳头小的生炭攥在手心,然后环顾四周。当确认没被发现的时候,就漫不经心地溜出来,把生炭放进“撂炭”筐里。
这些生炭足够我家早晨点炉子生火使用,如果此时用“撂炭”,火苗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旺起来。经过一夜降温的屋里,冷到了极点,这个时候需要快速升温,我连偷带拾的生炭,正好解决了家里的这个问题。
“拾撂炭”让我感到很自豪。我拾的撂炭,当年用不完,父亲专门盖了一个小偏房,用来存放余下来的撂炭。在我初中毕业那年,我长大了,有了自尊,妈妈再也没让我去拾,那时积攒的撂炭足够使用二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