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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漫边陲绥芬河
金涛
（一） 国道
茫茫雪野，天高地阔。
朝北是大山，山上是白雪，
朝南是铁丝网，网上也是雪。
我穿过风的嘴唇，冰的牙齿，
闯过雾的迷阵，雪的陷阱，
在一望无垠的路边积雪上
留下了数公里的脚印。
朝向地图上的两种颜色
交界的方向跋涉。
真的，不见一个人，不见一只鸟。
唯集装箱卡车有时驰驱而过。
可是我曾听说，夏季这里最宜人，
有人来旅游，到处时一片绿色。
（二）国门
我陷入了白雪的世界，
雪轻轻的陪伴着我的健步。
在历史的重峦迭岭间
我们的老祖先曾徘徊了
多少世纪才选中了这个地方。（一）
步行的前方显现出一个尖形的景物。
看见了，那就是国门！
走进才知道，原来是几个尖形的建筑。
巍然扼险而守，丸泥封关，铜墙铁壁。
不论从哪个角度去观瞻，
国门都给人同一印象：大方、热情、牢固。
国旗和国徽显得格外庄重、神圣、严肃。
（三）中心广场
绥芬河，没有河，下了火车就上坡。
三街六市，五步一个店，十步一个旅馆。
商店之间还要塞缝开一个复印打字社。
整个城市实在找不到一块宽敞的平地。
唯一的广场——市中心—都是20°斜坡。
不是上，就是下，不是前进，就是后退，
不管是行人还是汽车（这里没有自行车）
都得迅速作出动态的选择。
也许是这种天然的激励
铸造出了绥芬河人的奋发向上
和那敦厚、善良、倔强的性格。
我多次站在广场上想：为什么俄语
把老年比作岁月的斜侧。
（四）海关大厦
大厦上由一个四面时钟，
十二缕光每天都伴随着国旗升降，
它，每隔一小时就睁大眼睛
向全市报时，按北京时间报时。
这是祖国东陲的天安门，仅仅
站在这里就想掏出所有的心事。
我参加过共和国的开国大典，
当然希望祖国繁荣昌盛。
我细细地听钟声在说：
声…声…失衡…失衡…
我察明自己不是幻听。
钟声接着说：严重失衡…严重失衡…
震耳欲聋的警告令我深思，
文化与经济的反差是由于
一只手瘫痪了，还是中枢神经失了灵。
（五）交易所
它是中俄特产的展销厅，
一个交易所，两国商品，生意兴隆。
俄国货比中国货多，
中国货比俄国货丰富多彩，
而俄国货档次高，质玲珑。
军用望远镜、宝刀、匕首、卢布、台灯、
礼帽、照相机、圣像、蜡台和玩具的狗熊。
市长也曾来交易所摆过地摊，
西域商人既是顾客，又是卖主。
他们对“欠欠”（二）地理解相同。
各类大衣挂到了天栅，
象一排排无头偶佣。
印象最深的是：在等待交换的地方
竟讲起了“都是中国人”的感情。
这个有腰缠万贯的富商巨贾，
这儿有拾纸箱的无业游民，
是个名符其实贫富宫。
（六）俄罗斯女郎和少妇们
四周天寒地冻，西北风吹。
女郎头戴裘皮小帽，身着毛皮大衣，
在底下却露着半截小腿，
任凭风吹雪打。碧眼金发，俊美！
尖形鼻子下，一口纯正的俄语。
不小心撒落的情意，令人陶醉。
我又往前走，三三两两的少妇们
到这儿来“旅游”，站在街上，
脚下均穿皮靴，个个妩媚。
人人手持香烟，合计着差价，
神态里显示出生意的大可为。
（七）两地温差
南方火炉，北国冰川。
94年夏季武汉，烈日逼人熬过白天。
候鸟比人会享福，
夏天飞迁到凉爽的河畔。（三）
95年冬季的绥芬河，一派枯残景色。
气温动真格的，掷地有声。
听音乐中的风，看绘画里的雪，
候鸟比人会享福，
冬天飞迁到暖和的雁宿滩。
半年中我经受了七十度的变化。
我开始明白了，人要生存，
有时得顺其自然，有时行逆其自然。
（八）日斜照
据说此地是中国最早见到日出的地方，
可凭我感觉，并非如此。清晨，
不见太阳梳妆，说来就来，说亮就亮，
九、十点钟的太阳耀眼、夺目、明亮，
上课的教室非要拉上窗帘才行。
下午三点多突然停止照射，开始傍晚，
不见太阳整容，说黑就黑，顿时异样。
幽深的黑暗四点多突然而来，
昼夜两种意境此时此地
亲切相吻，互祝福康。
我问过许多人，才明白了此现象，
这里是日斜照，斜阳光。
（九）卖糖葫芦的小贩和我
莫说这里只有雪和冰，
莫说这里只有云和风，
也莫说这里人少寂静。
在山城路的斜坡上
有一盏深黄的路灯，街上两个人：
一个是卖糖葫芦的小贩
大衣领立着，在大风雪中
顽强地跺着脚，期待着顾客身影。
我缺少的，正是他多的——时间，
在山坡上我不愿空空地自省，
在山坡上我不愿傻傻地发愣。
（十）塞北忘年交
（之一）兼贺杨耀环老师六十大寿
山丘叠嶂绕东宁，
玉立端庄崔丽英。
喜看勤学求前进，
尊师敬长笑欢迎。
青蓝传递多风采，
学子聪明练技精。
别祝学习结硕果，
报答父母谢恩情。
（之二）赠马文娟小姐
在火车站走不完的阶梯出口
你曾双手举着纸牌欢迎。
在车厢临将开动的前几分钟
你又赶来和同学们合影。
正是你的粗心大意
使我伤神，使我扫兴。
也正是你的努力进步
使我欣慰，甚至吃惊。
（之三）赠李莉小姐
远看你，耳环摆动，
若二十几岁的太太，
进看你，冰肌玉骨，
似十七岁的少女。
你走路，身姿如做舞，
你跳舞，却像一岁娃娃学迈步。
绥芬河的山坡上，何时
飞来春意，飘荡新绿？
我作为一个外乡老人，没有牵挂的孤客，
为你皈依祝福，向你向石磊致意
（之四）赠高翠莲小姐
咱们在阳光斜照的课桌旁，
谈过色技俱佳的貂蝉，
谈过唐明皇所爱的杨玉环。
咱们在新华书店的书架旁，
谈过顾城所戴的帽子，
谈过陆小曼奇特的情恋。
朝夕相处的两个月里
你竟未对我说过你也“看道口大曲”
我也未说已开始步入古稀之年。
自注：（一）国门是指绥芬河的公路口岸，绥芬河市地处山环，但不见水绕。有大绥芬
河和小绥芬河，两河均与此市相距百里。此
地属长白山老爷岭余脉。土壤以暗棕色为主，不肥沃。历史也见证唯独此地是联系中俄两国的要道。1924年李大钊参加莫斯科共产国际五大会议路经此地，罗章龙、伍修权经此地去莫斯科导求马列主义。1950年溥仪被遣送回国，1954年赫鲁晓夫离华回国均经此地。此地是我国北疆五省最东的地方。
（二）从英语借用而来，之以物易物。
（三）绥芬河市地处中纬度，属中寒温带大陆性气候，同时受轻微海洋气候的影响，冬季严寒，夏季湿润短促，高温日数少，无霜期较短。年平均气温为摄氏2.3度，最高气温为摄氏23度（也有书说不超过28度），最低气温摄氏零下35.7度。
（四）仅次于“对缝”（即当掮客）的两三合伙经商方式。
虎林任教满情怀
武汉大学 金涛（2020.02—2020.11）
虎林与绥芬河不同，这里是平地，县城离乌苏里江很远，边贸不发达。为培养这里的翻译人才，笔者受聘于黑龙江大学学生处。2020年全年在虎林任教俄语。珍宝岛属虎林县所管辖。虎林县总面积为9330平方公里。笔者不忘虎林的滂沱的雨雪、咆哮的大风和真诚的人情。
（一） 碧空
虎林的天，纯净、透明、瓦蓝。
这种蓝，在内地城市很难见到。
天空宽广，大地辽阔，而天空
并不孤单寂寞。
白天太阳当空，夜晚繁星作伴。
我站在碧空下想：什么是永恒？
啊！永恒就是日出日落，
永恒就是黄昏黎明。
永恒就是花开花谢，
永恒就是死死生生。
（二） 白云
虎林的云彩变幻无常，好比人生。
浮云的白色，在内地也很难见到。
千姿百态的云烟，都有一样性格。
既不积累实利，又不收集虚名。
憨厚、宽容的白云为了后世
肯与勇敢地自我牺牲。
（三） 日出
来护林时，残雪尚未消融。
惊蛰的早上蛋形红日
从地平线上冉冉升起。
春分时节仍飞雪花，
我再也没见过日出。
醒来日头已挂悬天空。
当地人端午节要爬山看日出。
我下决心夏至看日出。
而三点醒来，早已天明。
此时阳光已斜射入室，
摄影也无需使用闪光灯。
这里是中国最早见到日出的地方。
（四） 清明节
己亥年（’95）的清明节△，
虎林下了一场大雪，
好似为先逝的父老乡亲
隆重地戴孝凭吊。此时节
春草尚未出土，杨柳毫无绿意。
雪后无法分辨小路或大道。
雪公平，落在衣领上，屋顶上，
对什么都一样慷慨。
雪无私，滋润大地、林间，
只顾给予，不求回报。
△ 上课前吴娟来宿舍送我道口大曲。
（五） 野菜
挤碎冬天的压抑，从地缝里出头露面。
不登记、不上税，
呈现在崎岖山坡，呈现在平原旷野。
日本人现在还订购刺老芽。
虎林人在五一节这一天
一起出动挖、掐婆婆丁△。
我尝过，嫩、鲜、不苦、好吃。
————
△ 学名蒲公英，吃的是这种植物的叶芽，而不是带绒帽的花。
（六） 绿景
立夏在五月，此前
树都还没发芽，尚未露春意。
绿得最早的是小草、柳树。
冬眠了几个月的麻雀
成群地飞出来啁啾。
大概是催人们动手春耕，
随后到处飞起杨絮。
不在外不知归家的期盼。
我多么想有个家啊！
我愿心里多一些绿色春意。
（七） 风
几十年过去了，这里
增加了不少院墙。
不过这儿的房子不拥挤。
天苍苍、野茫茫。
风，在这儿任意流动。
风，有时呈现出不同性情：
疾风、狂风、暴风的焦躁，
清风、微风、和风的温顺。
狂吼中包含着追求和召唤，
文静中充满了和蔼和体贴。
阵风刮走过去，还会有新风生成。
春天过去还会有另一个春天。
（八） 我自己
我几十年如一日，早起锻炼。
初夏的早晨，空气爽朗。
作操后，我独自冥想：
我虽无灿烂、辉煌，
也未受难、遭殃。
平平淡淡地活了六十多年，
一个人在外，少了交往
自然会感到寂寞孤单。
我盼望能看看乌苏里——
自南向北日夜流动不息的大河△。
江边的岸，江中的帆
也许能改变我的心情思绪。
————
△ 11月2日已准备封江，船只不再行驶。来年4月底解冻。
（九） 虎头行
深秋叶落下江边，
景点名园虎啸潭。
虎北虎西真瑰丽，
大荒风采虎东山。
不谈历史谈山势，
群岭居高显壮观。
再讲杀敌谈历史，
苏军打鬼洞中歼△。
————
△ 1945年8月15日日本天皇宣布投降后虎头地道里的关东军未接到通知，继续疯狂反抗救日，全部被苏军歼灭。
（十） 蝶恋花
——修筑要塞中国劳工祭
秋日登山人不老，
又是期年△， 往事萦怀抱。
绿水乌江翻怒泡，
日军要塞劳工造。
极目天涯怀旧好，
身在虎头， 心在长安道。
手捧瓣香心默祷，
百花应在悬崖笑△△。
————
△ 抗日战争胜利75周年。
△ △日寇从华北等地抓中国人来当劳工，强迫挖地道。完工时设庆功宴，酒饭未尽，日本人丧尽天良当场用机枪将全部中国人击毙。此事后由一日本人回忆泄露。
（十一）拱门
虎林△无虎亦无林，
旷野荒原起拱门。
异彩旗扬迎大贾，
渴求携手解寒贫。
扁平绿韭西红柿，
尖辣生芽过几春△△。
玉米高粱黄豆黍，
回归粮本笑煞人。
————
△ 虎林原名黑嘴子，1938年县城迁至此地至今。
△ △指新春、立春、春分、早春、初春、阳春、仲春、暮春等。
（十二）高中△
春风春色满园庭，
操场踢球巧练功。
琅琅书声盈教室，
金名中举写光荣。
读书刻苦诚可贵，
沃土栽植友爱情。
青自蓝出培后秀，
春催桃李颂园丁。
————
△ 建于1987年，首任校长夏懋熊，工作至今。兼任黑龙江大学虎林分校校长。夏校长性子直，办事干脆。笔者曾写《献给一位开拓者》和《虎林的云》二诗赠他。
（十三）鹊踏枝
——写高中花圃
学校秋花真不少，
凤尾、鸡冠、还有金鱼草。
霜打百花花不谢，
紫红江腊尤其好。
笔挺白杨三面绕。
招引留鸟，喜鹊来得早。
丹顶△天生喜飞跑，
为何拘管缠它脚。
————
△ 丹顶鹤，翅膀大，末端黑色，能高飞，头顶皮肤裸露呈红色，颈和腿很长，常涉水吃鱼、虾等。叫的声音高而响亮。也叫白鹤或仙鹤。花圃中立一位当地雕塑家制作的仙鹤。形状逼真，脚部乃钢管。
（十四）青自蓝出
——赠维佳
蓼蓝是我你方青，
超越先生更增荣。
切磋琢磨如好友，
谢忱治猛好徒生。
寒来霜冻鲜花倒，
悲调不宜入绿丛。
喜水食鱼丹顶鹤，
有别黄鹤不通称。
（十五）永久的瞬间
——赠双H小姐
当我要起身的时候，
她向我走来。
手拉手走进舞池，
不言自成蹊。
上身抱得自然、得体，
谁也没踩谁的脚。
在乐曲中享受着美，
还有那忘年的情谊。
嘣嚓嘣嚓，你我他她，
祝福生活幸福的舞步
激烈和缓地在变换，
正如生活的快慢缓急。
————
注：结业晚宴后，同学自动组织跳舞。黑大虎林分校设在虎林高中内。高中禁止跳舞。笔者从县中心乘车回校，道口大曲余兴。校方代表在外室坐阵。班主任道口大曲酒醉，笔者劝说停止跳舞多次无效。被迫不忍心地将电闸拉下，学校一片漆黑。在校门口马路路灯下，与学生一一握手告别。
(十六) 怀念过节
每个节日，当地人都隆重对待。
己亥年秋季节日多。
一过节就要封楼，
楼里只有我一个人在。
师生员工都放假回家，
专门为我留一名厨工。
名符其实的开小灶，
任意点菜，菜价低廉。
我孤单得像庙中的和尚，
幸好薇拉送来西瓜，
我没留她吃饭，
回想此事，深感遗憾。
（十七）自寿诗
春风五月虎林寒△，
朵朵白云挂碧天。
独自一人欢寿日△△，
咬文嚼字不知闲。
世间特色多奇事，
萦绕心怀几怪圈。
此辈只合龙砚老，
狼毫浓墨写诗篇。
————
△ 地方电视台报道五月份最低温为6度。
△
（十八）祝寿诗△
吉祥六六健而康，
明亮书斋画满墙。
花草山河呈妍紫，
诗声词语夜敲窗。
贯通中外文哲史，
论古谈今若智囊。
人际沉浮观透彻，
依然一副热肝肠。
————
△ 个人简介金涛,男,1967年生,1991年参加工作,1990年毕业于武汉大学。主管技师,湖北省妇幼保健院信息医学临床研究员。主要业绩:对信息医学具有历史性突破,化解了号称千古之谜的诸多难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