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老院故事（十）

                     虐待    

                   文 董季

    这些年从“八卦台”渠道获取的有关在养老院被虐待的信息不少。直到有一天，我也成了入住养老院的一分子时，方知这“受虐待”的，从人数到次数，远比我以前所知道的总合还要多得多。

    这不，今天中午很好的一顿包子宴，竟被一对八十开外的奶奶给搅了。事情是这样的：我们住在五楼的人，全都是有一定的自理能力、自己能去餐厅吃饭的主儿，所以，基本上就是每天留一位护理员值班。当她从一楼用餐车推来了白白胖胖的茴香鸡蛋木耳素包子、白菜肉包子和小米粥时，要一人一份的分发，平日里，这样分发也没问题，但是，今天不行，因为有两位八十开外的奶奶正在那互相瞪眼运气了呢！往常里，俩人就是谁看谁都不顺眼，今天，相互看着，就更加不顺眼。正在俩人瞪眼运气的时候，服务员因为没办法同时给俩人分发食物，结果，后分到的就和先分到的宣战了，并且你来我往，吵到不可开交。

    从没有见过这种阵势的我，感觉有点儿不可理喻。而见多不怪的服务员却悄悄地告诉我：她俩为晚上我们先给谁洗脚，也会这样，您看惯了就好了。我们也只能像是对待不谙世事的孩子，一哄二顺三转移。（转移双方的注意力）。

    偶尔闲下来，我问她们：“战事”有比这个更严重的吗？你们有受委屈，甚至是受虐待的情况吗？没想到，我的一句话害得服务员的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她出于职业本能，扭脸擦去了满脸的泪水，回过头儿来又笑了。说：“人老了，糊涂了，自家老人不也有这样的嘛，跟您说句实话，我们这里的员工，几乎没有没挨过打、挨过駡的。有时，一巴掌搧到脸上，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她讲到此，我忽然记起：她们的孟主任也曾跟我说起过，曾经有一个爷爷，他上一句话还跟我说得好好儿的，下一句话还没等我说出来，他就抬腿将我狠狠地踹倒在了地上。躺在那里，我咬牙费力才站起来，可他又完全跟没事人一样了。

    在这里，我还经常看到这么一位爷爷，他始终一个人在轮椅上，坐在角落里，下半身冷了裹毯子，热了裹毛巾被。从不与人交流。我问护理员：为什么？他们告诉我：他的双腿和裆里已经烂到惨不忍睹了。把这样的老人放到家里，孩子们一是没有时间护理，二是没有办法护理，儿女们唯一的办法就是送到这里来了。这不，进来好几个月了，下身始终就没有穿过衣服。现在已经有的地方结痂了。看到孟主任和护士每天给他消毒换药，我们都恶心到想吐，吃不下饭，甚至吃了，想想那场面，就得吐出来。您不信，靠近了他的屋子，只要他还敞着门，那熏人的味道可大了。您看，经过这几个月的精心护理，他的精神已经比刚来的时候好了不少啊。

    后来，有服务员再来给我打扫房间时，我就和她们唠，讲讲这里的故事吧，啥都可以随便说，我想以文字形式记录下来。于是，她们陆陆续续的和我说了不少。说有个奶奶经常是只有上厕所的时候，才找不到自己的房间，于是就经常将大便理直气壮的拉到别人房间的垃圾桶里。还有个爷爷喜欢把自己的大便抓起来抹到墙上或是自己的衣服上。待到我们发现时，各处的粪便都干了。为处理这些，我们除了用刷子一点儿一点儿的刷洗，在给他换衣服和处理嵌在指甲里的粪便时，为取得他的配合，我们还必须哄着、顺着。那沾上粪便的衣服，不用手一点儿一点儿的搓，根本没法儿清理干净。

    后来，她们还和我说：有的爷爷的屋子里，胆小的女服务员一个人都不敢进去，他会在近距离接受照顾时动手动脚，骂街会駡到非常难听。万一被他一把抓住手腕，绝对不松手，吓得我们不得不大声呼救……遇上脾气暴躁的奶奶，为哄她吃药，甚至有人还下过跪……虽然我们这些人没有一个没有哭过的，但是当面对老人们时，我们即使是眼里含着泪，脸上还是带着笑的。

    类似的事情，在这里我也看到了一些，但是，毕竟我来的时间短，看到的有限，反而是他们讲了许多。看着他们每日的笑脸，听着他们所受的委屈，不！不是委屈，是受屈辱，是被虐待！看到听到这些，我由衷的说一声：孩子们，你们好让人心疼，好伟大！养老院的老哥哥、老姐姐们，假如你们不糊涂，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