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超

★雨水春韭香（三篇）

二月的小雨细朦朦地飘洒着，雨水，我最喜欢的一个节气，家庭煮妇的我不禁想起老杜的“夜雨剪春韭，新炊间黄粱。”不错的，春韭是这个季节最鲜嫩的美味之一，尤其是看到沾着细碎雨珠的那一抹翠绿，一种欣喜油然而生。

早早就到了菜市，左手撑一把花伞，右手伶着这最时鲜的绿，哼着歌儿走回家。爱人最喜欢吃韭菜盒子，这是特意为了他而买。和面，调馅，不到半小时的功夫，电饼铛里已飘出了韭菜和鲜虾的香气。这扑鼻而来的香气和弥漫的热气把我带回了四十多年前。

姥姥家聚餐吃饭-韭菜饼。和现在的韭菜盒子大同小异，主馅料一大盆韭菜，十几口人，打上五六个鸡蛋，抓一大把虾皮提味，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这也是期盼已久的可口吃食。

聚餐这天，姥姥家的屋子屋外就热闹起来，一大家人老老少少齐上阵，姥姥端坐在椅上，指挥闺女媳妇们，俨然一副当家的派头。妈妈两手端着馅料大盆，姥姥撒了一把盐，妈妈赶紧腾出手来调匀，姥姥凑盆上闻闻味道，又撒了一小把盐，我妈继续调匀，姥姥再次凑馅上闻闻，”好了！”姥姥发话，全家人立刻行动起来。舅妈在屋里幹饼，妈妈在院子里支起柴火炉子烙饼，小姨放馅合饼，我来来回回屋里屋外地传饼。

姥姥是个总指挥，时不时地提醒，再擀薄点，馅再多放点，火候小点，看外皮都糊了，里面还有点夹生。经过她的指点，每个人的手艺都会提高。小时的我感觉姥姥形象是高大的，我们每每都要仰视，现在想来，姥姥在家一言九鼎，个头虽矮小，却自有一股威严在。我是得了她做饭秘籍的真传的，从小的耳熏目染，和面擀饼烙饼，出嫁前，这些活计我独自都可以搞定。

转眼之间，我也到了知天命的年纪，小外孙豆豆三岁了，欢快地围着餐桌跑来跑去。豆豆是个地道的姥姥带大的孩子，跟我长大，和我格外亲，豆豆的口味也像姥爷，爱吃韭菜盒子，是的，饮食口味也是代代传承。豆豆每次吃完，临走还要想着给他爸爸带上几张。退休后的生活就是这些事情，上顾着老的，他们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们就冲到最前沿，跑前跑后，忙里忙外。下也要管着小的，碰到女儿小两口都加班，豆豆就由我们接送。女儿三十岁了，对于自己和儿子喜爱的美食独立做不来，每每做她娘俩喜欢的饭食，一个电话，娘两个就屁颠屁颠地跑来了。今儿打了电话没多久，娘俩头顶着花伞，脸上挂着春雨的潮潮水露已站在我家的客厅里。

今天的韭菜盒子，和韭菜搭配的是鲜虾仁，鸡蛋木耳。和的面也更讲究，一半烫面，半烫面保证了面饼的软和，好咬不皮。盒子是半圆形的，一张圆圆薄薄的面饼，半边放馅，对折，压实边，用带花边的刀子切边，一个韭菜盒子就成型了。电饼铛里刷油，入锅，几分钟饼熟，咬一口，外皮一面焦脆，一面软和，馅料又鲜又香，是地地道道的平民美食，好吃不贵。女儿在旁边搭把手，第一锅韭菜盒子很快出锅了，豆豆和姥爷两人先尝鲜。豆豆趴在盘子边上，用嘴吹着，咬一口，美美地嚼着，连眼睛都闭上，整个一陶醉的小模样。看着孩子吃得高兴，她妈和我也跟着高兴，气氛一下就被这个小可爱带动起来。

豆豆边吃边炫耀新学的古诗：“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听到姥爷夸奖，小手背在身后，很是得意，更加自信地往下背。“我妈妈昨晚教的，看看我都会了吧！”这场春雨来得正是时候，这顿饭竟成了豆豆的诗歌专题朗诵会。我也是杜粉，每每夜深人静，读诗，更像是与一位老朋友在娓娓而谈，“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

飘香可口的韭菜盒子，家传的手艺，家传的味道，面和馅料在你手中，你加以精心加工、调制和改进，它更加美味可口，吃时配上小儿朗朗的稚嫩童声版《春夜喜雨》，更有了清新的味道。

飘香可口的韭菜盒子无声地诉说着，我们得到爱、付出爱和收获爱，一辈辈的人经历感受着爱与被爱的滋养，平淡的日子便有了味道，平凡的生活才如此地满足和幸福。

《清明中的诗意春天》

阳春三月，天一下暖起来，树上的花开了，姹紫嫣红，疫情挡不住爱美的人儿，戴口罩的姐姐们热烈地去和各种花儿争奇斗艳，沉寂了两个月的朋友圈，如春风吹来，一下热闹了。

一夜北风刮过，乍暖还寒，落英缤纷，姐姐们重新换下春装，穿上冬袄。那也不忘美美地再拍一张，麦子地是最好的去处，天天美，天天拍，应季的美景千万莫错过。

这些爱美的人啊！

田野的美是另类的，碧绿碧绿的麦苗茁壮成长，看着心旷神怡！近处的杨树秀出修长的绿穗，随风摇摆着婀娜的腰肢，又过几天，枝头冒出了嫩芽，透着些许红，向阳的槐树早已是一树的鹅黄嫩绿了！鸟儿叽叽喳喳，这儿“几处早莺争暖树”，那儿“谁家新燕啄春泥”。路边满树繁花，粉色的桃花，艳丽的海棠，洁白的梨花和玉兰，黄艳艳的连翘和紫色丁香，也赶着趟开放。微风送来各种花草的气息，甜蜜而温馨。

清明后，骑行在乡间的小路，那遍地的翠绿金黄，方方正正一畦一畦交错着，“麦苗青处菜花黄”，花地尽头一排排白墙青瓦斗檐尖顶的房子错落有致，小溪水潺潺流过，居然产生了置身于江南水乡的错觉。

行至新建的龙湖湿地公园，人明显多起来！春和景明，天湖一色呈碧蓝，到处柳绿花红。和风拂面，像母亲的手轻抚过发梢。租一辆脚踏观光车，载着风儿，载着歌儿，载着妻儿，一路欢畅！车子碾过木栈道，咯吱作响，步行、骑行的男女都戴口罩，掩不住阳光明媚的笑，眼角眉梢全是灿烂。下车，凉亭小憩，品尝各种风味小吃，最爱红彤彤的糖葫芦，还是童年的味道。湖边的树荫下，花花绿绿的帐篷支起来，孩子欢快地打着滚，身旁的老人满脸慈爱。天上的风筝你追我赶，越来越小，直到变成小黑点。女人最抢镜，身着各色长裙，美美地拍啊拍，花前树下留下最动人的笑容。

“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这一年中最好的光景！

阳台闲坐，品茶，晒暖。北方的春，风和日丽。有点想念雨的美妙了，细细的雨丝“沙沙沙”，盼着春雨的到来。无奈天空碧蓝，白云飘飘，丝毫没有雨的气息。啜一口茶，翻开手机相册，开启追寻雨的记忆，那春天雨中的难忘之旅、心灵之旅。

两年前的成都，春雨绵绵。初识这座城，就感受到湿润。诗圣杜甫笔下那么多的雨，“夜雨剪春韭”，“好雨知时节”，最动人就是“细雨鱼儿出，微风燕子斜。”因了这流传千古的诗句，成都的春天更加迷人，默诵着，千里寻踪而来。和爱人撑一把伞在草堂穿行，顷刻间仿佛穿越了千年，诗人笔下的人物，与你我对话交谈。

春天的成都，雨多，淅淅沥沥，一下就是好几天。

春天的成都花多，五颜六色的花儿竞相开放，“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或街头或巷尾，随意可见。

宽窄巷子逛吃逛吃，走累了步入一家茶社，坐着矮竹凳品茗，一边听雨，一边赏花。就有了“愚意会所适，花边行自迟。”的意境。

春天的成都竹多，房前屋后，处处皆是。青青翠竹，亭亭玉立，修长挺拔。北方的竹少了那份青翠欲滴，此时正应“雨泻暮檐竹，风吹青井芹”。暮雨，翠竹，清风就此停住。

从此诗意在心中生根发芽，春天成了诗意盎然的春。

《大暑的雨》

午后，天暗下来。一个闪电，伴着隆隆的雷，呼呼的大风裹挟着大雨倾盆而下，从窗户望去，家里俨然成了水帘洞。风更加起劲地摇着，树枝左摇右摆，仿佛在痛苦地呻吟。玉米苗也被吹得弯了腰。路上的行人，快速地奔跑起来。满耳的呼呼声，满眼的水雾气，外面的世界模糊不清了，水雾弥漫着，整个天幕被雨雾笼罩成水的世界。滂沱的雨儿持续着，半小时了。

风声、雷声、雨声，外面的世界足够喧嚣，微信里的世界也不甘寂寞，此起彼伏，比那雨声更起劲。一场久违的大雨通过手机呈现出各种不同的模样，有雨中的楼，雨中的花，雨中的天空，更多的雨中你我的欣喜。

天渐渐变亮了，雨也不紧不慢地落地，雨水冲刷过的窗玻璃如同新的一般光亮。窗外花儿娇艳，杨树叶油亮，远处成片的玉米地越发翠绿地讨喜。打开窗，风儿轻柔地吹来，带着泥土的湿润气息，也送来了一片清凉，心一下畅快起来。

大雨下了一个小时，终于小了下来，还有隆隆的雷声，窗外有孩子的嬉笑，打着花伞，穿着雨靴。难得有这么深的水，雨大水急，来不及流淌到下水道，水面积的水洼成了孩子的乐园。

憋了几天迟来的雨，终于来了！盼望着的雨，带来了凉爽和好心情。这是去年大暑日的雨。

又下雨了，树叶沙沙，今年大暑的雨少了急躁，多了几分安静，雨带着湿润的气息铺面而来，阵阵风拂过玉米地，空气中便有了玉米甜甜的味道。雨继续下，沙啦沙啦的，竟有些像春雨。天亮了起来，蓝蓝的天空，远处有龙状的祥云，只有隆隆的两声雷响。

雨天，一壶茶，一本书就可以打发一天了。眼累，便放下书，在阳台上四处张望歇息。小路上一把蓝色花伞下徐徐走来两人，花伞下藏着两人的上半身，看不清是谁，直觉告诉我，这亲密劲，该是娘俩。行到拐弯处，只容下一人，女儿在前，母亲在后，后面撑着的伞径直罩向前面的女儿，自己淋在细雨中……这便是天下的母亲了。

那年的雨也是倾盆而下，正赶上送饭的点，我和上高三的女儿约好，每天下午五点十分为她送饭，顾不得风和雨，毫不犹豫提起饭盒，穿上雨衣就出门了。风太大了，几次把雨帽吹歪，戴雨帽时雨又顺着袖口流下，积水很深，雨靴里面灌满了水，不能停下，一直走。校门口终于出现了女儿的身影，风把伞吹得东倒西歪，女儿已经全身水淋淋。递过饭盒又递上一包干衣服和毛巾，叮嘱她回去把头发擦干，把湿衣服换下。这是母女间的约定，是的，即使风雨大作，母女还是会守护着彼此。

曾经以为女儿是我倾尽全力打造的最得意作品，现在却相隔千里远在异乡。她已独立，行走江湖，父母子女的感情中，父母亲现在需要转身剥离，像抽丝剥茧般一丝丝抽离。每次相聚后只有张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默默祝福。

雨过天晴，湛蓝天空，朵朵白云，树轻轻摇摆，蝉不停歇地鸣叫。微风送来窗台的茉莉花香，捧着书，啜一口茶，调匀呼吸，心放平缓，眼里只有书，耳边只有蝉鸣。

只好把远方的她记挂起来，放在心的最深处，只要她安好，我也再无所求。我还有我的茶，我的美食，我的朋友圈。我的舞，我的音乐和我书中的江湖。

外面的世界很喧嚣，我的世界依然宁静，心如止水。

作者简介：

付超，女，1970年生人。曾在《齐鲁晚报》、《当代矿工》等多种报刊杂志中有作品刊发。业余用文字记录生活，分享快乐，见证足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