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友坤

★庚子之春清明柳

“五九、六九，抬头看柳。”柳是春的先锋官，每当春回大地，北方的槐树还在沉睡时，柳树就发出鹅黄的嫩芽，向人们传递着春的讯息和勃勃生机。先是从近乎枯干的枝干上泛出淡青，接着，从枝干上长出一个个芽孢儿，由浅浅的鹅黄渗出一点隐隐的绿。两三天后，就长出柔弱细长的嫩叶、带着茸茸的绒毛，活脱脱就是楚楚少女的柳叶眉，顾盼流转出春的意蕴。⺀吹面不寒杨柳风″，柳条吹拂到人脸上，像母亲温柔的手轻抚面颊。惊蛰过后，万物苏醒，接下来，就是那桃儿、杏儿、梨儿和樱花竞相争奇斗艳，绽出姹紫嫣红。正如辛弃疾诗云:“春事到清明，十分花柳。”

清明是春天的分水岭。明前是温柔的春的萌动，明后是热烈的夏的召唤。你看！明前茶与明后茶韵味不同，明前椿芽与明后椿芽味道迥异，明前釆的马兰头清脆爽口，明后则味同嚼蜡；明前咸鸭蛋与明后咸鸭蛋蛋黄质地两样！清明一到，气温升高，正是春耕春种的大好时节，故有“清明前后，种瓜种豆。”“植树造林，莫过清明”的农谚。

柳梢风味婉约，丝丝绦绦长短有致。清晨柳迎朝阳升，晚上月上柳梢头，天清地明。柳树和清明更有着不解之缘，有“清明柳”之称。我国传统的清明节大约始于东周，已有二千五百多年的历史。春秋时期，晋献公爱妃骊姬欲废掉太子申生，改立自己的儿子奚齐为太子。于是内乱四起，申生被骊姬害死，公子夷吾和重耳逃亡。重耳随行谋士有介子推、狐偃、赵衰、魏犨、司空季子等五人。据《韩诗外传》载，有一年逃到卫国，重耳无粮、饥饿难忍，介子推割肉救主，重耳表示一旦登上王位，定当好好报答介子推割股之恩。后来重耳复国，他就是晋文公。适逢周室内乱、还没来得及彻底完成封赏功臣之事便出兵勤周王，偏偏漏掉了封赏介子推。介子推毫不介意，他认为晋文公复国是天意，而忠君割股发乎内心，是臣子分内之事。他只是对狐偃、陶叔狐等人追逐荣华富贵深表鄙夷。加之一些并未跟随晋文公逃亡的人也以种种借口求赏，介子推愤然隐居绵山，且赋诗一首：“有龙于飞，周遍天下。五蛇从之，为之丞辅。龙反其乡，得其处所。四蛇从之，得之露雨。一蛇羞之，死于中野。”晋文公看到这首诗，深感后悔，亲率人马前往绵山寻访介子推。怎奈那绵山重峦叠嶂、谷深林密，无法可寻。晋文公求贤心切，误听小人之计，下令三面烧山，逼介子推走出大山。孰料大火烧了三昼夜，介子推母子俩抱着一棵大柳树被活活烧死。他脊梁堵着的树洞里藏有一片衣襟，上题血诗一首：“割肉奉君尽丹心，但愿主公常清明，柳下作鬼终不见，强似伴君作谏臣，倘若主公心有我，忆我之时常自省…”晋文公挥泪将其母子葬在大柳树下，将绵山更名为“介山”，建祠祭祀，并定这一天为寒食节。临走时，晋文公伐了一段烧焦的柳木，到宫中做了一双木屐，每天望之叹息：“悲哉，足下！″“足下”是古人下级对上级或同辈之间相互尊敬的称呼，据说就来源于此。

第二年，晋文公率领群臣，素服徒步登介山祭奠介子推。行至坟前，只见那棵被烧焦的老柳树死而复活，绿枝千条，随风飘舞。晋文公深情地望着它，像看见了介子推一样。他敬重地走到跟前，认为这柳树是介子推转世复活。他珍爱地掐了一个柳枝，编了一个柳圈儿戴在头上，还给柳树赐名⺀清明柳″，诏令国人于寒食之日，家家门上插柳枝，同时，扫墓栽柳，以寄哀思。晋文公还规定，寒食节前一日作为⺀炊熟日”，号召人们用面粉和栆泥做成像燕子形状的三角馅饼，然后用柳枝串成“子推燕”，用以召魂。由于寒食与清明日接近，二节逐渐合二为一，寒食遂成清明的别称。古人清明不动烟火，只吃凉食。人们仿效晋文公的做法，把柳条编成柳圈儿戴在头上，还把柳枝插在房前屋后，以表对介子推有功不居、不图富贵的敬重之意。

一年冷节是清明。⺀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杜牧的诗句告诉我们，清明被称为⺀鬼节″。北宋诗人黄庭坚诗曰:⺀佳节清明桃李笑，野田荒冢自生愁。雷惊天地龙蛇蛰，雨足郊原草木柔。人乞祭余骄妾妇，士甘焚死不公侯。贤愚千载知谁是，满眼蓬蒿共一丘。″他看到田野荒芜之处，是埋葬死者的墓地，死去的人们长眠地下，无论智愚高低，贫富贵贱，不管是不居功自傲的介子推，还是靠祭品解馋的吹嘘者，最后都是蓬蒿一丘，只是牺牲的意义不同而已！

柳树是清明的标配，清明节祭祖是必带柳枝的。人们穿过青青麦苗和金黄菜花织就的霞锦，来到坟地，首先拔去坟上的荒草，培上用挑子挑来的一篮篮新土，使祖坟一年比一年大一圈，再插上柳枝，压上大土块作为坟头，最终烧草纸祭奠先祖。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为了节约土地，平坟在所难免。清明节包坟只是象征性地添一点新土，但是压柳枝和加坟头仍是必修课。

1997年的清明节，天空飘着细雨，柳条在春风中飞舞。刚踏入工作岗位的我，与哥哥一起包坟祭祖。我们来到父亲坟前，拔去坟上的荒草杂树，从沟塘边抬一篮子新土盖上去，又从柳树上折下一支柳条插牢，再用铁锹从土路边挖上一个大土块作为坟头压在柳枝上。站在父亲的坟前，面对几乎与土地在一个水平线上的坟墓静立默然，联想到父亲生前把我带到世上，省吃俭用供我上学，教我做人，我明白了自己从何而来，最终将归向何处！我们像柳树一样开枝散叶，繁衍生息，延续香火。可是，无论枝再繁，叶再茂，扎向大地的根，最终只归一处，这就是清明祭祀的祖坟。认知了清明，就懂得了人生意义！为了无愧于先祖，只能扎根基层，清清白白做人，清洁、清廉、清净，明事、明礼、明法。面对滚滚红尘、功名利禄，如果你过于执拗、拿不起放不下，为权、为钱、为名、为情而黯然神伤，不妨清明时节去扫墓。

因此，清明节就是中国的感恩节，就是华人的受洗日！

⺀燕子来时新社，梨花落后清明。″清明节在梨花纷飞之际如约而至，清明柳拂绿了国人继承祖训、直面人生、不惧恶魔、勇于担当的品性。在共和国的历史上有两个清明节值得铭记，一个是1976年，全国人民冲破⺀四人帮″的阻挠，悼念人民爱戴的周恩来总理；一个是2020年，全国各族人民勇战病魔、祭奠抗疫英烈。庚子之年的清明因抗疫而更值得纪念，更彰显出一种血脉的传承和民族的担当。是年4月4日上午10时整，防空警报鸣响，国旗半垂，举国同悲。向因新冠肺炎疫情牺牲的烈士和逝世同胞默哀3分钟，警报彻神州，柳树齐低首，柳笛鸣哀歌，哀思满心间。同时，全国各地各族人民祭奠为抗击新冠肺炎牺牲的烈士和同胞，向因公殉职的医务人员、干部职工、社区工作者致哀。他们的离去，是民之痛、国之殇。今天，让我们低首，默诉心中那份不舍的亲情挚爱;让我们追思，愿逝者带着亲人的爱与思念安息长眠。

清明是感恩，是哀思，是心静，是思接千载、神游万仞。清明柳，是责任，是传承，是教育，是一种生生不息的民族精神。

认知了清明，认识了清明柳，就读懂了人生！

作者简介：

赵友坤，曾用名王玉友，网名愚夫，皖阜阳市颍东区人，阜阳市作协会员，供职于颍东区袁寨镇政府，爱写散文，曾在阜阳日报与颍州晚报发表数十篇散文有二篇散文在西部散文原创版网上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