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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明
★破茧,从立春到大寒(散文)
破茧指的是肉虫或者毛虫在春夏时节,通过痛苦的挣扎和不懈地努力,化为蝴蝶的过程。对此,我却并不完全赞同。
上世纪九十年代第一年的第一缕曙光,在我心事沉沉,焦急又期待的日子里,带着一脸的冰霜悄悄来到了我身边。到了立春时,天空中依然灰蒙蒙的,难得见到灿烂明亮的阳光。天地之间处处都是坚硬的冰雪,氤氲着粘稠的寒气。
两年前,一直引以为自豪的中师学历在流逝的岁月中已经失去了原有的光彩,只剩下暗淡的让人尴尬的悲悲切切的赧颜。要改变面临的困境,摆脱难堪的境地,必须想办法提升自己的学历,提升自己的素质。最好最直接的办法是参加带职进修考试,既拿着原有的工资,又不需要上班还能提升自己的学历;但是没有背景,不论好说歹说,单位就是坚决不出具允许参加考试的介绍信。想方设法弄到一份其他单位出具的介绍信,想不到因为考试专业不对口,让苦苦求得看似神圣的介绍信瞬间变成了一张废纸,实在心痛,实在迷茫;但无可奈何,宛如正准备奔跑却突然陷入泥潭一样动弹不得。
没有门路参加带职进修似乎是很大的遗憾,但此时也因为意外的变故失去了带职进修的可能性。可是,提升学历的念头却宛如暮春江南的春草在一个劲地疯长。真得是天无绝人之路,只要耐心想办法,持之以恒坚持下去,一定会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在我焦急无奈,迷茫困惑的时候,一位友人邀请我一起参加自学考试,并且把相关的信息全部告诉了我。我顿时宛如在茫茫的黑夜里漫无目的地行走时,突然见到了不远处出现了一点温馨的灯光一样。
有付出就有收获,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两年来,我参加自学考试,专修汉语言文学专业,每年四月下旬和十月下旬参加两次考试,每次报考两科,次次都是两科合格,已经拿到了八门功课的合格证书。此时,只剩下《古代汉语》和《现当代文学作品选》两科。如果说以前通过的八门功课都是吃肉的话,这两科就是实实在在的啃骨头。早就听精通时事的人说过,这两科特别难考。《古代汉语》中难以理解的词语太多,文言文佶屈聱牙实在太难,古今语法、语义差异太大。《现当代文学作品选》内容纷繁,千头万绪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有位好友言之凿凿地告诉我,某老兄连续三次报考《现当代文学作品选》均没有取得及格分,一怒之下撕掉书本,发誓说再考就是龟孙子。无可奈何的话,灰心丧气的话,虽然不可抑制地飘进耳朵,从跃跃欲试的心头拂过,但几乎没留下什么痕迹。原来准备一次考一科,但在前一年十二月份报名时,发现来年上半年的考试科目,没有我应考的科目。眼里虽然露出淡淡的失望,想想若是下半年能够一次性通过最难的两科,也是对自己的挑战。应对挑战应该振奋信心,最好的办法就是抓紧时间,刻苦钻研这两科。
悄然流逝的时光带走了寒冷和冰雪,迎来了胭脂似的太阳和煦暖的春风。黎明前,我静静地坐在窗前的灯光下,无形的时光无声无息地从灯光的缝隙里溜走,又从窗外悄无声息地赶来;绚丽的晚霞把我的身影拉得越来越长,又伴随着皎洁的月光或者漫天灿烂的星光,多情地闪烁在我的窗前。无形无色无味的光阴紧紧黏连着我的目光,在字里行间不知疲倦地漫步,在一页一页之间紧张有序地跳跃。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春分时节,有一天凌晨肚子突然疼得厉害。清晨赶到乡医院,医生简单地问了几句症状就断言是肠炎,接着按照正常的程序吊水、吃药,如此这般数日,肚子渐渐恢复了正常。
谁知十几天后,肚子再次疼痛不止;再次赶到乡医院,继续如此这般吊水、吃药数日,身体又恢复正常。
平静了大约一周后的一个夜间,肚子再次仍痛难忍。天亮时,爱人决定带我到城里大医院治疗。经过一番正常的程序,大医院的医生询问了病情症状,依然断言属于肠炎,并且多开了一些所谓的好药带回家。大概是久病成医,以后将近两个月里,不论何时只要肚子疼痛,我就立即跑到医院,买一些治疗肠炎的药物,服用后都可以维持或长或短一段时间。
大概是六月上旬的一天夜间,睡梦中肚子突然疼痛难忍,赶紧起床翻遍家里所有的地方,发现治疗肠炎的药品已经用尽了。夜半三更无法到医院找医生治疗;爱人夜间要照顾女儿,兼之胆小在黑夜不敢出门。我极力试图睡着,这样大概可以减轻疼痛感。可是肚子里刀绞一般疼着,不但实在无法入睡,而且在床上躺都躺不住,只得强忍着爬起来,无可奈何地坐在小凳子上,想起焦裕禄肝部疼痛时顶在椅子上的情景,顺手拿来大一点的凳子紧紧地抵住肚子上疼痛得部位,这样似乎好受了一些,可是一会儿又疼痛不止。有时,实在忍受不住就在大腿上,胳膊上使劲地揪几把,以减轻肚子的疼痛。熬到了天亮,肚子里的疼痛奇迹般地减轻了很多,但依然不敢掉以轻心,到乡医院找到熟悉的医生,开了熟悉的药物继续服用。
缓慢的时光痛苦艰难地挨到了六月最后一天的傍晚,因为两个月来肚子时常疼痛难忍,荤腥之类的菜肴我早已不敢沾边,甚至连正常的咸菜都不敢多吃,我只喝了一碗稀粥,想到还有不到四个月就要参加最后两科考试,就打开台灯摆出书本准备看书。突然,肚子里剧烈地疼痛起来,我立即浑身是汗,头上的汗珠滴滴答答地落着。不知怎的,我脑子里电光火石似的一闪,浑身颤抖着,这次绝对不是肠炎,若不赶快到城里大医院治疗,肯定熬不过去了。
几位亲人慌乱了一阵,迅速联系到车辆把我送到市医院急诊室。值班的年轻医生正在全神贯注地观看世界杯比赛,一边不耐烦地询问我的症状,眼睛却牢牢地盯着黑白电视机窄小的屏幕,嘴里不时发出一两声责骂,不知道是在骂屏幕上的球员没踢好,还是含沙射影地骂我在不该来的时候到了急诊室干扰了他的雅兴。我和几位亲人强忍着心里的愤恨,回答这位医生东一榔头西一棒提出的近乎没有联系的问题,最后他严肃地指出是肠炎,随即信手画符似的在纸上画了几笔,就像踢足球似的把我一脚踢开,要我转到治疗肠炎的科室。
在治疗肠炎的科室里,值班医生仔细地询问了症状,立即断言不是肠炎,迅速在纸上写了几行字,让我回到急诊室重新检查。正在兴致勃勃地观看世界杯的青年医生看见我回来了,立即皱着眉头,脸上晴转阴,很不耐烦地开始程序化的检查询问,就在值班医生准备让我再次转科室时,治疗肠炎科室的值班医生匆匆追到急诊室,提出自己的看法,断言我的病情不是肠炎。急诊室的青年医生一见无法观看精彩的世界杯,自己的意见被人否定,不知在哪里摸出一只特大的针头,要我躺下,对准我的腹部狠狠地一下,我疼得“啊”地大叫一声,顿时汗流满面。谁知抽出针头,全是血。
怎么办?到底是什么病,谁也不知道。两人面红耳赤争论了好一会,最后决定按照肠炎的病情暂且吊水,减轻疼痛,等第二天正式上班再作决定。
我浑身好像散了架子似的瘫倒在值班室病床上开始吊水,几位亲人围坐在床边陪着,同时密切注意我的病情。大概过了十多分钟,我忽然觉得胸口好像压了巨石十分沉闷,呼吸急促,连忙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有点喘不过气……”值班的护士闻讯慌忙跑来,拔下针头拿着药水瓶,转眼不见踪影。
值班室里十分炎热,空气沉闷,一只只悠然飘过的蚊子宛如隐形飞机,“嗡嗡嗡”的声音在耳边一响,身上某一处已经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红疙瘩。午夜后,眼皮沉重,困得厉害,但肚子里一阵阵疼痛好像刀绞似的,粘稠的闷热和缠缠绵绵的蚊子一直不离不弃地缠绕着周围,宛如炼狱似的痛苦地熬到了天亮,似乎经历了漫长的一个世纪。
清晨,医生上班时,亲人们设法找到一位熟悉的医生。这位医生询问过病情,找来一只细小的针头,在腹部轻轻一针进去,一会儿抽出满满一针管黄色的脓液,迅速确诊为腹膜炎和阑尾穿孔;肚子里的脓液已经漫上胸口,若是再耽误一天就有生命危险,需要立即开刀动手术。真是熟人好办事,随后安排下午做手术。
手术时间原定二十分钟,结果整整用了两个小时。刚进手术室时,我还模模糊糊有点印象,麻醉针打过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慢慢地醒来的时候,朦朦胧胧看见屋里亮着电灯,我疑惑着轻声问:“晚上了吧?”陪着我一起来的表弟正好坐在床边打盹,看到我睁开眼,苦涩地笑了笑,说:“表哥,你已经整整睡了一天一夜。”我轻轻地“哦”了一声,又昏睡过去。
出院后,我身体十分虚弱,走几步就气喘吁吁,端端正正地坐一会,就觉得疲倦。忽然想到还剩三个多月就要考试了,不论怎样,都要挤出时间看书,把大专阶段最后两科学好,争取一次性通过,别人不行的,我未必不行。就这样,我一边休息,一边抽出时间看书,做笔记;觉得疲劳躺下来的时候,就眯着眼背诵重点内容。
考试那天,秋高气爽,万里无云,我的心里充满了希望的阳光。一个月后,考试成绩在我焦急的等待中喜气洋洋地公布了,看到三年来从未有过的高分,仿佛看到了数年来朝思暮想的学历证书就在眼前闪烁着异样的神光。我泪流满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毕业时恰逢大寒时节,虽然天气寒冷,但我心里暖洋洋的。我立即申请办理了调动手续,从小学调到了我几年来睡梦中都渴望的中学,成为一名中学老师。进入中学不久,居然挤进了中学领导层,成了一名很多人羡慕的中层班子成员。虽然心里异常兴奋,但我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依然需要毫不松懈继续迈步向前。
喋喋不休至此,并无一丝纠结于苦难难以自拔之心,也无一毫显摆成绩得意炫耀之意。据说,丑陋的肉虫或毛毛虫只有通过痛苦的挣扎和不懈的努力,才会破茧而出,变成在天空翩翩起舞的美丽的蝴蝶,这就是典故破茧成蝶的来历。这个典故通过形象告诉人们,经历了痛苦,并且战胜了痛苦之后,就会有惊人的蜕变。只要有顽强的意志,不怕痛苦的精神,以及不懈的努力,破茧的时间未必在春夏,长短也可以由自身来掌握。我觉得自己就是一只平凡鄙陋的毛毛虫,经历了一次从鬼门关前转悠了一圈又艰难地返回的痛苦挣扎,已经把痛苦远远地丢在身后,姑且说就是一次破茧过程,但是没有化为轻巧秀美五彩斑斓的蝴蝶。不过,我心满意足。
作者简介:
杨明,男,1964年7月出生,中共党员,安徽师范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本科毕业,中学高级教师。《楚风作家》杂志签约作家,合肥市作家协会会员,巢湖市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美国佐治亚州亚特兰大孔子学院2019年春季《阅读》教材,《2019全国微刊佳作年选》《中华血脉》《中国渔网第一镇》《中华富强》《中华民主》《关东美文》《现代作家文学》《唐山文学》《楚风》《楚风作家》《当代文学海外版》《巢湖》《合肥晚报•巢湖晨刊》。《水沟边的树根》(散文)获得第三届中国当代散文精选300篇大赛三等奖,入选《中国当代散文精选300篇》2020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