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家(散文)
作者:陈建国
家,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却是在经历了纷纷扰扰的世间事、世间情、世间人等纷繁喧嚣之后,一个最为温暖的去处。
我记忆中的第一个家是在孔孟之乡济宁市管辖的一个贫瘠村庄里,三间青砖瓦房,一处院落,院外是一望无际的高粱地,我在这里出生,长到六岁,这是母亲的娘家,有姥爷姥娘,姥爷的光棍瞎子弟弟,舅舅妗子等一大家子,那时天真地以为,我会一直在这个家生活直至长大成人,然后和村里人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可事与愿违,在那个缺吃少穿的特殊年代,已经出嫁的女儿长期拖儿带女借住娘家,无形中给娘家增添了沉重负担,于是,因经济引起的各种矛盾与争吵便成为家常便饭。
最后,母亲含泪带着我们走了,大卡车驶离村庄时,我懵懵懂懂,惶恐不安,小小的心灵满是酸楚和迷茫。
卡车在武汉市黄陂乡下,一个远离县城的小村子停下,这里有陈姓祖上留下来的几间土屋,从外观看,土屋貌似高大,实际因长期闲置,年久失修,屋顶墙壁等早已残破不堪。
南方多雨,大雨时节,经常是外面大下,屋里小下,母亲和我们姐弟三个手忙脚乱地找出锅碗瓢盆用来接漏雨,往往是倒掉一盆,马上又一盆满了,来回穿梭,忙得满头大汗。
冬天,由于土坯墙满是耗子洞,导致四壁漏风,我小小的身子,即便盖着好几床棉被,依旧冻得瑟瑟发抖。
但,房子再破,也是家啊,当地小孩欺生,每当我在外受了委屈,总以最快的速度跑回来,躲进我的小房间,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霎那间,感觉心里安定了许多。
16岁那年,母亲带我们不辞劳苦,背着大包小包,坐汽车转火车来到青岛投奔父亲。
而今脑海里依旧残留着告别第二个家的情景,我一步三回头,目光里满满的眷念,这栋老屋,住了整整十年,这一去,恐怕不会再回来了,那漫坡遍野的油菜花田,铺天盖地飞舞的萤火虫,怕是再也看不到了,我泪眼婆娑,心痛如绞,母亲问我在想什么,我脱口而出:我们啥时才能有一个不搬的家呢?母亲的眼角瞬间湿润了。
父亲单位分给了我们一间半平房,总计有二三十平方米,除去摆床,基本没有摆放其他东西的位置了,只放一张小饭桌,几个小板凳。这,就是我们的新家。
在这个拥挤的天地里,我特别渴望拥有一所大房子,里面有单独的书房,可以安静地看书写字,可惜,我很清楚,这显然是一种奢望。
不久,因父亲得罪领导,这个临时的小房也不能住了,一家人得到通知:即可搬出!一家人大眼瞪小眼,神情凄惶无助,去哪呢?回武汉?不可能,那几间土屋已卖给他人。茫然四顾,天下之大,竟然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处。
有道是天无绝人之路,父亲的老乡见我们一家走投无路甚是可怜,便把位于市北区孤山半山腰的几间破房子暂时借给我们栖身。
这是怎样的房子啊?四周杂草丛生,碎石烂砖到处可见,更要命的是,和我们这三间破房紧挨着的,是关着上百只黑头羊的羊圈,那种刺鼻的怪味,令人窒息,夏天时,蚊虫如赶集,一片一片。
但,不管怎样,总比露宿街头好吧,一家人自己动手,经过一番收拾,新家旧貌换新颜,奇迹般诞生了。
两年后,我在青岛下属的胶州市参加了工作,每到休班日,便兴奋地收拾一下,踏上去青岛的火车,在一个叫沙岭庄的小站下来,翻越纵横交错的铁轨,步行半小时,回到这个家里,尽管它简陋不堪,却在我生命的某个阶段,成为支撑自己活下去的希望。因为,日子再苦,也觉得,有亲人在惦记,生活再难,也始终有一扇门,随时为自己敞开。
几年后,一个好消息传来,父亲单位要建职工宿舍楼,青岛和胶州都有,我们对青岛没抱太大希望,毕竟,宿舍楼不是白给,要交一笔数额不菲的集资款,对于我们家来说,那是一笔巨资。我们选了胶州,套二,六十平,幸运的是,小区就在我上班的厂区附近。母亲东拼西凑交上集资款,不久,如愿领到新房钥匙。当时,全家人激动得彻夜难眠,四海漂泊,居无定所,宛如浮萍,而今,总算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了。
再后来,随着我发奋图强,勤奋努力,加之贵人扶持,我从普通文秘成长为管理经验丰富的职业经理人,又被公费送到北京在职读管理硕士研究生,在学历和能力大幅度提升的同时,收入自然显著提高。
我们家从小房子换成大房子,偏僻位置换成繁华位置,从多层到电梯高层,从一套到多套,居住条件逐步得到改善。
但是,那些失去的关于家的美好与温馨,却再也不会重现了。
家,是一副永远画不倦的风景,每一片朝霞都会带来无限的遐思,每一轮落日都会勾起满腹的牵挂;家,是一本永远读不够的书,更是一片沙漠的绿洲,使黯然失望的人感到久违的希望,是一片黑暗中的灯火,使迷茫的人看到前进的方向,是一片汪洋中的小岛,使疲惫的人找到属于自己的温馨的港湾。
愿行走于红尘中的每个人,都能实现梦想,拥有一个安定舒适温暖如春的家园。



陈建国,青岛,策划师,在职研究生学历,山东省作家协会、山东省散文学会、北京微型小说研究会会员,青岛市作家协会理事,《鲁南作家》特约编辑,在海外和国内发表小说、散文、故事、童话等1200多篇,出版有小说集《陈建国传奇作品选》、情感美文集《允许我尘埃落定》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