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两则
朱和顺
转瞬霄壤
江工受聘去东北那个对口厂做技术指导,事毕欲归,对方以其为贵宾,这次又给帮了大忙,这返程就特意安排其坐飞机。
江工这是第一次坐飞机,此刻飞机凌空,俯临天下万物,比起来时坐火车的感觉,江工意气扬扬。
回到本市机场,市主管局以其为功臣,早派了轿车来,将其接至局机关。局里的这辆高级轿车,江工早有耳闻,平时都是用来接送贵客的,此番坐上,不免飘飘然,嘿,这又是飞机又是轿子,咱也人物一回。
到了局机关,司机告以另有要事,不能再送他到他的地处郊区的厂子了,江工知趣的只好自去坐公交车。
站在挤得摩肩擦踵的公交车上,江工才意识到他的瞬间尊贵到此结束了,他立马回到了原先一介平民的感觉上,先前的意气消弭大半。
到得厂子,正是下班时间,乃赶紧去车棚在众人堆里挨挨挤挤地推出自己的自行车,匆匆骑上赶回数里之外乡下的家中。
刚已到家,未及更衣洗脸,本打算先给家人汇报一下这趟出差所历种种,且一吐适才的巨大落差所带来的苦涩之水,不想在厨房里忙着的妻子却根本不理会他心里的这茬口,而是兜头一桶更浑涩的凉水,妻子愠怒地大声咤道,快点!赶紧先上地里送粪去!这两天你不在家,地里家里都是我一个人,要不是邻舍帮忙,那几畦菜早烂在地里了,后头还等着种别的菜,粪还没进地,咋种?
江工知道自己这些天出门多日,家中全赖妻子一人操持,村东一亩菜地早就需要上粪了。闻言不敢怠慢,立马脱下西服皮鞋,蹬上那双老布鞋,推起独轮太平车,装上满满一车粪,低头向自家地头走去。
路上碰上乡人,那边说,嗬,真勤快,回到家就干上了。江工心说,不干能行吗?一边走,头上一阵轰鸣,一架飞机凌空而过,江工抬头看了看那飞机,一种心思油然而生——头晌我还是贵客,被人敬着,西装革履地不是也坐在飞机里吗,那个知道我这一下了飞机就如坐了滑梯一般,从天上一路滑下,先轿车,后公交车,继而自行车,此刻这不,又推上了独轮车。转眼之间,从天上掉到地下,从现代化回到原始社会,看着自己此刻一副地地道道的农民相,江工不禁哑然一笑,摇了摇头,心底里酸酸地吐出三个字,“有意思”。
神弹护父
那个非常时期尚义被斗,每每一脸青肿归家,其子见状大愤,遂怀复仇计。此后,每遇其父被揪斗,必揣弹弓随其后,择隐蔽处窥之,见有动手脚挞其父者,辄以弹子击其面,则必血流捂面而去,并不知何处来一石子。揪斗者见有此祸,乃不敢肆行楚毒其父,尚义之苦亦少解。噫唏,妙哉!儿子之弹其神乎!微妙之间解父之难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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