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刁精房东
文/葛贵纪
刘铭租住着某小区二栋四层小楼,他住的是二层的三室一厅,很大面积租金却很低廉。刘铭知道这样的行情不是容易遇见的,与房东一下爽快地签了三年合约,租金已付了足足两年。
住了没半年,小楼附近的一直在建设的大型商场竣工了。商场顶楼还有美食城、歌舞厅、夜总会、婚姻介绍所和按摩美容城这样的配套设施,几乎是一下子就繁华热闹起来。
地方热闹了,房价也涨了,刘铭租住的这一片区域,租价涨得飞快,刘铭所交的租金只够如今的一间房租的价钱了,刘铭觉得自己真有远见,和房东签了那么长时间的合约。
房东有一次开玩笑似地对刘铭说:“你是我这里最划算的一名租客了!”刘铭也只是乐哈哈地走开,他知道房东是想涨点房价但又没有开口的理由。
不几天,楼的第四层来了一位女租客,年龄不过23岁,身穿雪白的连衣裙,留着披散发,乌黑发亮,一张俊俏的小脸显得分外有精神。自从这位姑娘来了之后,刘铭才发现这个房子有点诡异。
事情还要从刘铭的个性说起。这个刘铭,今年25岁,搞销售三年,还没有对象。人是能言善辩的那种,但心地善良,为人忠厚,工作努力积极。缺点就是一看上美丽的姑娘就无法摆脱。
那个穿白连衣裙的姑娘,是这天黄昏时,被刘铭盯上的。
当时刘铭刚吃过晚饭正在家里上网,一阵浓郁的香水味道从开着的门口飘进来。刘铭抬眼一看,一个侧影很漂亮的白衣姑娘正从自己门前走过,往楼上走去。
刘铭几乎看呆,他立刻感兴趣,径直追了出来。姑娘已经消失在楼角,白色的裙子在楼梯转角一闪而过,那个姑娘走路的声音很轻,但走得极快。刘铭不好意思太明目张胆,他停在楼梯边上,沿着楼梯的缝隙看着那个姑娘上楼的大致方向,他看到那个姑娘上了四楼。
刘铭这才进到自己的房间。他知道,四楼的格局和1楼2楼都不大一样,面积不大,只有两个小孤套。
平时在小楼里,大家各自独居,作息也不尽相同,彼此也很少碰见。楼上楼下住着些什么人刘铭一概都不知道。
那个姑娘不知是何时搬进来的。总之,刘铭决定发起进攻,想法和她接触接触。
当天晚上,九点钟左右,刘铭爱情的欲火在胸中燃烧,他从房间里洗了澡,神采飞扬地跑到四楼,两个小孤套门,刘铭不知道哪一个是那姑娘的房间。他看了一下,其中一间房门前,有一束凋零的月季,干巴巴地放在门前,依刘铭的判断,这应该是那个姑娘的房间。
刘铭轻轻敲了敲门,没有任何动静。正当刘铭以为没人准备沮丧地下楼时,门开了,一个年轻姑娘探出半个身来。
刘铭心里一动。
这个姑娘果真是个姿色俱佳的美女,但年轻的白衣姑娘只是把门拉开一条缝,“有什么事吗?”姑娘的声音迷离喑哑,语速很慢。
刘铭一听就知道这是个抽烟的姑娘,他一直觉得抽烟的姑娘性感,他兴趣更为浓烈,“哦,我是二楼的租客,你卫生间好像漏水了吧?所以我上来看看。”这是刘铭早就编好的接近姑娘的理由。
其实刘铭这个谎撒得很没水平,4楼的格局和2楼的格局完全不一样,即便卫生间真的漏水了也不可能影响到楼下的卫生间,何况刘铭住在二楼?
刘铭说完这些话,就放肆地把目光转到姑娘身上,姑娘客厅里的灯光很昏暗,有幽幽的音乐传来,因为是白衣,姑娘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更加美丽。
这么美丽的姑娘,刘铭爱情的欲火燃得更旺了。
听了刘铭的话,姑娘似乎并没有去想这话中的可笑逻辑,她只是用喑哑的声音缓缓地说:“哦,你等一下,我去看看。”说完,姑娘把门又轻轻掩上似乎生怕刘铭偷窥了她房间里的秘密一样。
刘铭想跟着进去,一下又找不到理由,他只好站在门外等着,过了两三分钟,姑娘把门拉开一条缝,“我家的卫生间没有任何异常。”声音很是冷漠疏离。
姑娘正要关门,刘铭突然傻乎乎地说:“哦,对不起,打扰你了。我,我叫刘铭,就,就住在二楼,以后我们就熟识了。”刘铭声音都打结了,而姑娘却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刘铭说完,然后一言不发地把门轻轻关上。
这是刘铭在求婚的生涯中,最惨的一回。刘铭把原因归结于那个姑娘太美了,那个姑娘确实不是一般地漂亮。
第二天下班回家的路上,刘铭路过街角的花店,他突然想起昨晚上楼去敲那个姑娘的门时,在她的门边看见的凋零的月季,刘铭灵机一动,他觉得索性直接表白好了,买一大束月季花,直接上楼送去,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刘铭这样想着,便乐哈哈地买了一大束月季,请店员包装得华丽美艳。
拿了花进门,刘铭很快就跑上了四楼,在那个姑娘门前,敲了好一阵,没有任何动静。又敲,还是没有动静。隔壁的住家似乎也没有人。总之,整个四楼,没有人听见敲门声给刘铭来开门。
刘铭失望地下了楼。

经过三楼时,他看见一些租客进进出出的,刘铭突然有种很诡异的感觉。
其实昨晚敲了那个姑娘的门见过姑娘之后,刘铭虽然被姑娘的美貌馋得直流口水,但姑娘讲话的样子和表情,他后来一直有种怪怪的感觉,但怪在哪里,刘铭也说不出。
现在,看着三楼自己也不认识的租客,在楼道里做饭的,谈笑说话的,有的房间里还传出电视的声音,刘铭突然发现,4楼的气氛很不正常。
昨晚他上四楼时,就一直觉得有种没有人烟的样子,可那个姑娘居然就这样静悄悄地住在那里。气氛实在诡异。刘铭这样一想,又忍不住上了四楼。
这样一个万家灯火的时刻,两个小孤套的门都是紧紧关闭的,像是这里从来没住过人似的,静得有些可怕。
刘铭站在寂静的楼梯上回想着,心里有些发怵,头皮甚至有些发紧。刘铭去摁廊道上灯的开关,灯居然是坏的,昨晚还是好好的,他借着三楼走廊上的灯光,看见姑娘家的门前,昨晚的月季枯枝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刘铭打了一个寒战,隐约有些风吹来,刘铭越想越觉得有些怪异。他又忍不住去敲了敲那个姑娘房间的门,刘铭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还是静悄悄地没有声音,刘铭心事重重地下楼了。
这时,刘铭忽然听见房东的声音,刘铭知道,房东是来收房租的。平时,房东住在另一个不远的小区里,很少出现。
要是在平时,刘铭也就在自己的房间里该干啥就干啥了,不过,这个时间听见房东的声音,刘铭心里一阵激动,他太想知道四楼都住了些什么人,而那个姑娘又是干什么的?
刘铭走出房间,和房东寒暄了几句,便故作随意问道:“房东啊?四楼都住满人了吗?有没有空房?我有个朋友没地方住,想找个房子住住。”刘铭随口编了个理由。
“有啊。有个小孤套空着,另一套刚租给别人。”房东一边敲着别的房客的门,一边回答着刘铭。
“有人住的那个小孤套住的是什么人?是做生意的还是在什么单位上班的?”
“哦,一个姑娘住着,我也没问她是干什么的。”
刘铭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房东往三楼走去。刘铭跟在后面说:“正好,我也帮朋友去看看四楼那个空着的小孤套。”
其实,刘铭跟着房东一路走,是想趁机打听一下四楼那个姑娘的情况,了解得越多,才越容易搞到女友。结果,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房东收着房租,刘铭跟在身后,房东一边收钱一边和那些租客寒暄着,刘铭想打听楼上的那个姑娘的背景,总是插不上话。
收完三楼那些租客的钱,刘铭已经做好跟着房东往楼下走的准备,——因为他知道四楼是没人的。但房东却径直向四楼走去。刘铭在房东身边好意提醒:“房东啊,楼上的租客没有下班回来呀,他们都关着门。”
“怎么可能啊,我来之前刚打过电话,那个姑娘已经下班了。”房东头也不抬地说。
刘铭有些疑惑,离自己刚才从楼上下来,也不只过是一刻钟的时间,那个姑娘就下班回来了?不过,刘铭还是有点激动,说不定可以借着看房的时间,可以和那位姑娘聊聊,相互了解一下。
刘铭跟着房东走了上去,“那我正好去帮我的朋友看看空着的房间。”
结果一踏上四楼的楼梯,刘铭便发现果然是有些不同了,四楼廊道上先前坏了的灯泡,这时可能被那个姑娘换过了,现在却亮了起来。
和房东一到四楼,刘铭就发现,先前那种阴森的诡异气氛荡然无存。那个姑娘的房门是大开着的。还没有走近,就听见有人在厨房里炒菜。锅铲在炒锅里翻滚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刘铭跟在房东身后,房东没有进门,只是在门口大声喊:“郭先菊,该交房租了。”
话音刚落,一个系着围裙的女人走了出来,将钱交给了房东。那一瞬,刘铭惊住了,因为出来的那个女人不是他要找的那个姑娘,而是一个长相一般,年纪大约有四十岁的中年妇女。
刘铭完全被眼前的情景给搞昏了头,刘铭正要问房东那个姑娘怎么变成了一个媳妇时,敞开的客厅墙上一个女子的照片将刘铭吓了一跳,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那个照片上的女子就是刘铭昨天见到的那位姑娘。那位姑娘的脸在大大的黑白照片上,看上去美丽动人,但刘铭忍不住心惊肉跳,因为那分明是一幅遗像,相框上有忧伤的黑纱。
刘铭忽然觉得自己没有了气力,妇人交了房租又进了厨房继续炒菜。
刘铭头脑昏沉地走下了楼。
回到房间里,刘铭才发现自己冒了一身冷汗,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经历这么诡异的事情。他不多想,只是窝在床上,将被子紧紧地蒙住头。
刘铭慢慢地睡了过去,周边也慢慢静了下来。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的,刘铭忽然被轻轻的敲门声惊醒。刘铭看了下手机上的时间,是凌晨两点多。
这半夜三更的敲门声,即便是没有做过亏心事的人,都不免胆战心惊,何况刘铭这个想和“鬼”谈恋爱的男孩?他蒙在被窝里不敢动弹,也不敢开灯,只是从被褥里发出沉闷地询问:“谁,谁啊!”

外面的声音喑哑低回,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刘铭听得毛骨悚然,因为他发现那个声音正是那个白衣姑娘的,“是我,四楼的租客,我是来抱歉地告诉你,的确是我家的卫生间漏了水,昨天晚上是我没有发现,对不起……”
刘铭拼命将头往被子深处钻,不敢有任何回应。
过了一会儿,四周又变得安静起来,没有任何声音。
刘铭这才壮着胆子将电灯打开,他爬出被窝,将所有房间的灯都打亮,然后就鼓起勇气打开了房门,门外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也就是从这一天开始,刘铭开始做起一些奇怪而又雷同的梦。
他总是梦见楼上有卫生间在滴滴答答地漏水,他在梦里跑到卫生间去看,是从楼上滴落的脏水在浴缸里发出的声音,或者是梦见四楼的那个白衣姑娘来敲自己的门,深更半夜里,那个姑娘在门口用幽幽的声音向自己道歉。醒来,刘铭就再也睡不着了。
不到10天,刘铭就被这些诡异的梦境折磨得消瘦不堪,他终于受不住了,竟意识到自己住的这栋楼是不干净的。
刘铭静悄悄地收拾了东西,他想快点离开这里,但又想到还有一些房租在房东手里,心里还是有些不甘,他找了房东编了理由,说自己到另一个单位去上班了,离这里太远,不方便。
房东脸上有些不悦,但想了想还是同意了。刘铭知道是自己违约在先,他想把剩余的房租要过来,是不容易的。但房东说:“是你自己要走的,又不是我赶你走的,房租不能退。”刘铭没有办法只好自认吃亏。
拎着大大地行李箱,刘铭终于走出了这个诡异的小楼,他一方面心疼损失的房租,一方面又有些庆幸自己远离了这个令人心慌的地方。
姑娘的脸,如果不是在遗像里出现,刘铭还是很想和她谈恋爱的。
刘铭把行李箱放在脚下,坐在街边的小酒店,抽着烟喝着酒。过去一个多星期怪梦不断的时候,他几乎没有好好睡觉和吃饭,现在终于轻松了。
然而,刘铭永远也不会想到,就在他悲壮地喝着酒吃着肴时,在他租过的那座小楼前,那个姑娘和妇人正从房东手上接过一沓人民币,笑逐颜开地离开了那栋小楼。
真正的赢家是那个见钱眼开的刁精房东,是他一手策划了这么一桩“姑娘假死”的事件,白衣姑娘和妇人都是他花钱雇来的。
原因是离小楼不远处的一所大楼里的生意人看中了刘铭住的那套房子,给出的价位是当初刘铭的5倍,房东于是就起了贪念,利用刘铭找对象心切,费尽心机策划了这么一出戏。
这一切,刘铭怎么会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