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吸烟的女人
范兆金
三年新冠疫情结束,一直杳无音信的“三寸丁” 突然冒了出来,让村民始料不及的是,“三寸丁”身后跟着一位衣着洋气且身高比“三寸丁”高出一大截的妇人。这真是五十年不开张,一开张就开了“洋荤”。村民在啧啧称赞“三寸丁”身后的妇人之外,无不在心里打了个大问号,这么妖艳洋气妇人,“三寸丁”凭什么本事搞到手里的呢?
“三寸丁”领着洋气妇人一点也不避讳村民猎奇的目光,哪里人多就往哪里扎。五天三个集,大包小兜塞得满满的时令瓜果和花花绿绿的食物,为了讨洋气妇人开心,“三寸丁”不惜血本。遇见街坊四邻,洋气妇人比“三寸丁”还主动,嘘寒问暖热情打招呼。“三寸丁”不会吸烟,也就没有兜里揣烟的习惯,倒是洋气妇人熟练地不慌不忙挨个递烟,动作舒畅没有半点虚伪,然后优雅地给自己点燃一支香烟,细细咂摸。女人吸烟不是什么新鲜事,但是一旦有一天女人在你跟前明目张胆地嘴里叼着一支烟,尴尬的不是吸烟女人,而是五大三粗的庄稼汉。女人吸烟,一定有故事,这故事在男人心里多多少少带有“色”彩。
猜测在村里走南闯北见过大世面的陈二疤瘌这里得到证实。“三寸丁”身后的吸烟妇人,曾是南方某城市酒吧的服务员,陈二疤瘌如是说。当年,陈二疤瘌为酒吧的座上宾,吸烟女人陪着喝过酒。有村民打趣:疤瘌二爷,送到嘴边的肥肉,还能让她跑啦?陈二疤瘌眯着小眼,斜叼着一截稻草,回味无穷地似答非答:落架的凤凰不如鸡。众村民听后撇撇嘴,心里暗暗骂道:没一个好鸟。
有那不安分的村民,趁“三寸丁”的妇人递烟或者心怀鬼胎主动送烟给妇人之际,心猿意马用手触碰妇人的纤纤玉手。“三寸丁”的妇人也不躲避,甚至欲拒还迎,使得“咸猪手”频频得逞。得寸进尺,有村民竟敢守着“三寸丁”的面向前搂抱妇人,“三寸丁”嘴里骂骂咧咧“回家搂你老婆去”,推搡开春心荡漾的村民。“三寸丁”的妇人不急不躁,烟照吸不误,抿着嘴“哧、哧”笑不停。
自从“三寸丁”把妇人领回家,一到晚上,寒舍门庭若市,茶水供应不说,还得搭上一,两盒香烟。满屋子乌烟瘴气,呛得“三寸丁”不停地咳嗦,但是又不敢离开妇人半步,以免“咸猪手”不安分。天南海北胡侃,聊着聊着就扯上了男人在外面花哨事。妇人话语不多,多半是饶有兴趣地听别人说。难以启齿的一些花哨事被男人说的有声有色,妇人表情泰然,没有一丝羞赧,静静地吸着烟,仿佛眼前的世界跟她没有一毛钱的关系。有村民试探妇人:陈二疤瘌说他以前见过你,就是左脸正中有一块铜钱般大小疤瘌的那人,有印象吗?妇人慢慢咂了口烟,烟在嘴里打了一个转,又轻轻吐出来,摇摇头。倒是陈二疤瘌,躲得远远的,不敢照“三寸丁”的妇人面。
村民发现,“三寸丁”的妇人特别喜欢孩子。遇见村里的小孩,“三寸丁”的妇人都会停下脚步,蹲下身子,逗逗孩子,并且还会掏出小孩们喜欢的零食送给他们。“三寸丁”看你家娘子这么喜欢孩子,还不抓紧要个孩子?“三寸丁”嚅嚅地说道:“不是着急的事,不是着急的事。”妇人吴侬软语也附和说“慢慢来,慢慢来。”
槐花开过,气温骤升。“三寸丁”房后是一水坑,常年不涸,水深能没了成年人。周末,村里的几个小学生围着坑边嬉戏打闹。一男孩子脚下一滑掉进水坑里,后面的一伙伴见势不妙,下意识伸手去拽落水的男孩,非但没有把男孩拽上来,他也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拽进了水坑。两人在水坑里拼命挣扎,越陷越深,随时有生命危险。在一起的一个扎羊角辫的女孩子,见状大声呼喊“救命啊,有人掉进坑里了!”正倚在屋门框吸烟“三寸丁”的妇人听到“救命”声,一改平时散漫懒洋洋的样子,抄起院内一长木棍,火急火燎地往房后水坑跑。好在及时,两个落水的男孩子抓着木棍爬上坑边。有惊无险,两个调皮男孩子只是呛了几口坑水,并无大碍。闻讯赶来的村民,听说“三寸丁”的妇人救了孩子的命,都向“三寸丁”的妇人投来敬佩的目光,以表谢意,还特意开车到镇上超市买回两条上乘的香烟送给“三寸丁”的妇人。
文明村庄树新风,村主任欲将“三寸丁”的妇人“勇救落水少年”的事迹呈报上去,并在村支部公报橱窗里进行公示。本是正常不过的事,不知道触动村里一些人的什么利害,以陈二疤瘌为首的一干村民竟然自发地来到村支部,极力阻止村主任老徐上报“三寸丁”的妇人为文明模范。村支部里烟雾缭绕,尤其陈二疤瘌一支接着一支抽,老徐放到办公桌上的一盒烟,不到一个时辰就瘪了肚子。几位衣着光鲜亮丽抹着红嘴唇的小媳妇,用手捂着鼻子,眉头紧蹙,呛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主任,村里谁都能为模范,就是‘三寸丁’在外头领来的小骚蹄,来路不明不说,大家伙都知道她来咱村之前是什么货色!”老徐面露难色,刚想张嘴说话,被另一位小媳妇抢先插嘴:“她以前在南方从事什么行当,疤瘌二爷最清楚。主任,要不今天,把‘三寸丁’的老婆喊到村支部,当面锣对面鼓,与疤瘌二爷叙叙旧情。”陈二疤瘌的脸通红,把头埋在两腿之间,一个劲的抽烟,一声不吭。老徐猛吸了一口烟,眼睛盯着窗外的白杨树,深思状。好一阵子,老徐右手猛拍桌子,大声道:“就依大伙的意见,这次文明模范咱村就不上报了。”老徐的话就像定海神针一般,乱哄哄的室内顿时安静下来,缕缕烟雾也瞬时香味顺溜不再呛人,小媳妇们紧绷的面部肌肉也舒展开来。
“三寸丁”的妇人“勇救落水少年”的典型没有树立起来,她坐在门前优雅细细品味香烟氤氲的形象,深深镌刻在村民的脑海里。“三寸丁”的妇人完全不顾那些觊觎她“美色”粗糙男人投射过来的目光,顾影自怜地吸着烟,无关周围的鸡鸣犬吠。
日子,就像白开水不咸不淡地过着。“三寸丁”的妇人时常口噙着香烟一扭三晃地走在大街上,村民已经习以为常见怪不怪。
作者简介:范兆金:聊城市茌平区洪官屯镇中学数学教师,聊城市 作家协会、诗人协会会员。散文、诗歌多发表于“山石榴”“鲁西诗人”等微信平台及《聊城文艺》《聊城广播电视报》《景阳冈》《山东商报》等多家纸质刊物报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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