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泰山日出。刘少阳 供图
男人59岁,女人57岁,两人结婚35年了。35年来,两人还没有过一段旅游经历。于是,当他们听儿子说要带他们去爬泰山的时候,矜持含蓄之下的兴奋溢于言表,不忘言不由衷地道上一句:“这么热的天,山那么高,上得去吗?”
那阵子还需要核酸检测,原定于周一的行程只得安排到周二。而正是这耽搁的一天,给了他们更为充裕的准备时间。
周一早上五点半,儿子便被叫起来,一家三口去村子的小广场做核酸检测。傍晚,男人和女人早早收工。男人去镇里理了发,并买回一双舒服合脚的旅游鞋;女人让女儿送来一个双肩包,开始往包里塞所有她能想到的必备的东西:身份证、手机、水、干粮、雨衣、厚外套、一些刚煮熟的鸡蛋……由于需要48小时内的核酸检测阴性证明,早上做的核酸,晚上还没有出结果,女人因此便有些局促,催儿子问问村里卫生站的大夫,看看是怎么回事;男人也埋怨儿子不提前通知他们早点做核酸。好在夜里十一点多核酸结果出来了,要不然,出发前的这一宿,一家人又该夜不能寐了。
周二早上五点,女人早早穿戴齐整,把还在熟睡中的儿子从床上叫起来。然后又一件件地清点昨天装好的东西,还问儿子:“你看还缺啥?”当确定所有东西都备齐了之后,她便坐在一个小凳子上,等待着男人收拾利索,眉宇间透露出一丝迫切;男人则精致地洗脸、刷牙,用梳子理了理已经剪得很短的头发,不慌不忙地换上自己较为得意的衣服……
一切准备就绪,开车,出发!
车子行驶在高速公路上,男人和儿子不无感慨地回味着生活中的点点滴滴,构想着未来的美好画面。女人坐在后排,只能插上一句半句。当车子进入济南地界的时候,前面隐隐约约地出现山的轮廓。当远山一点点地进入他们的眼帘,当模糊的灰黑逐渐在视野中呈现出一片黛绿,女人情不自禁地说:“那就是泰山吧?”儿子不禁莞尔:“还远着呢,应该是泰山的支脉吧。”车子在山间的公路上疾驰,男人和女人竟然饶有兴致地比较起哪座山更高……
八点三十分,儿子把车停到泰山脚下的游客换乘中心,买了两根登山杖。八点五十分,一家三口打车来到了泰山的红门入口。儿子把男人和女人的健康码调了出来,截图保存,叮嘱他们怎么进山,最后说道:“去吧。”
男人和女人,一前一后,背着包,拄着杖,开始了他们人生记忆中的第一次登山。
儿子开车去了同学家,等待着男人和女人登上山顶的那一刻。
中午十二点,他们到了中天门;下午一点半,他们还没有到十八盘;下午三点半,他们到了十八盘;下午四点,他们到了碧霞祠;下午五点二十分,他们坐上下山的缆车;下午六点,他们到了桃花峪客运中心;下午六点四十,儿子接上了他们,返程回家。

泰山山脉。刘少阳 供图
回家的路上,男人和女人热切地回顾着登山的见闻。他们笑着抱怨儿子,让他们背那么多东西:爬山已经很累,后面的包让他们更累;他们说,路上碰到一个女孩,爬山很吃力,老是痛苦地抱怨自己的腿;他们说,一个东北的小伙,总是和他们巧遇,并鼓励着他们要加油;他们说,山上的东西并不是很贵,中天门的一瓶水只需两块钱,但是南天门的东西确实很贵,一根黄瓜需要五块钱;他们说,在山路上走走停停,很凉快;他们说,路上有一阵身体乏力,吃了根雪糕便恢复了体力;他们说,中午有些犯困,加之早上没有正经吃早饭,于是在山腰的一家供游客歇脚的小店一人花了十五元吃了一碗面,然后趴在餐桌上小憩了一会儿;他们说,男人恐高,路过十八盘的时候,腿都在打颤,幸亏有登山杖;他们说,在碧霞祠奉上二百元的香火钱;他们说,他们花了五十元,在山顶上拍了五张照片;他们说,等儿子成家以后,每年都要出来玩一次,去登其他的山,去看草原,去看海……
晚上九点五十,男人,女人,儿子,一家三口安全到家。

作者的父母在泰山的合影。刘少阳 供图
这个男人是我的父亲,这个女人是我的母亲。轻抚二老在泰山之巅留下的那张合影,我仿佛也置身于那个瞬间,任由亲情的温暖在我的心间汪洋恣肆……
三十二年前,他们带我来到这个世界,并用自己的方式教我认识这个世界。而今早已步入而立之年的我,要带着他们去看世界!
大慈大悲的泰山老奶奶呀,请你在香火缭绕中垂听一下这来自河北沧州的一介赤子的远祷,愿你保佑这两位年过半百、饱经沧桑的老人,保佑他们不复过往的坎坷和艰难,保佑他们在余生中品尽这人世间的甘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