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牌

张宝亮

谷雨过后，天气一天暖和一天，广场上的人也逐渐多了起来。

    打球的，哄孩子的，吹拉弹唱、舞拳弄剑的，除了刮风下雨，每天都大有人在，而最多的，还要数打扑克牌的人。

    扑克牌玩得基本都是打百分，也叫打对门。四人一桌，对面坐着的两人互为一组，相互配合。打赢的一方为台上，也称坐桩。台下的一方需要逮分，抢够三十五分就能反败为胜，轮流坐桩。

    一副牌五十四张，每人手里摸十二张，留六张底牌，供坐桩的替换。

    一个纸箱子，或一张简易的小桌，扑克牌一摆，马扎上一坐，立马就能玩起来。

    天凉点的时候，就支在北墙根下，一边玩牌，一边晒太阳。天热了，就挪到浓浓的树荫下。因地制宜，随心所欲。出来玩耍，讲究的就是轻松、开心。

    牌友基本都是些七十左右的老年人，对他们来说，这确实是一项很不错的活动。既锻炼了大脑，又丰富了老年生活，可谓是一石二鸟，一举两得。

    老张今年五十多岁，近几年有跑步的习惯，身体一向不错。老张家中做着生意，平时来广场，都是一早一晚，原本和这些人没有交集。

    然而，时事无常。今年开春，在忙过一阵生意之后，一天，老张忽然觉得脖子疼。一开始，以为是落枕了，也没当回事。可十几天过去了，疼痛不但没轻，反而愈来愈重了。又过了两天，左肩膀开始酸涨、麻木。再后来，疼痛难忍，坐卧不宁，严重影响到了睡眠。

    这时，老张意识到问题可能有点大了。女儿先在手机上挂了专家号，约好时间，去市中医院做了个ct。结果是颈椎出了问题，5、6椎间，有椎间盘突出，压着神经根了。

    在中医院，经综合理疗科一周的调理，疼痛明显有了好转。回家以后，按照医生的建议，老张每天都去广场上做拉伸锻炼。广场上的上肢牵引器，很适合颈肩类型的人。

   老张在广场上，一边做着锻炼，一边看打牌的，听他们聊天。一来二去，渐渐熟识了很多人。有时，还被他们喊过去，撑会儿场子。

   老赵六十多岁，中等身材，不胖不瘦，尖下巴，大圣腮。说话有点连趟嘴，穿着干净利落，听说年轻时，干过厨师，也算是个体面人。

    熟悉了之后，见了面，打过几次招呼，有时，也简单地寒喧几句。

   老赵开着带棚子的电动三轮车，车上拉着自制的简易小桌，带着扑克牌，基本上每天都会准时到场。

   一次，老马和老赵等四人一块打牌，老马和老姜是对门。老马接了个电话，临时有点事，让老张先替他打两圈。老马曾是老张的客户，早就熟识。

    第三把牌，老张和老姜打得很顺，稳操胜券。打到最后，老张刚想撂牌时，老赵一把挡住了老张的手说，你输了，洗牌吧。

    老张当时就一愣，明明是赢了，怎么能说输了呢？老赵开口说，我手里有三张牌，你为什么只剩两张？你扣牌时，多扣了一张，我怕你发觉，就用手呼拉了一下。

   听完这话，老张就觉得心里微微沉了一下，如鲠在喉，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牌场上，扣多扣少，算违背游戏规则，玩牌的都懂。老张在广场上看过别人打牌，不经意间扣错牌的时有发生，一般都有人随口提醒。即便无人说，待发觉后，扣错方也会自认，而且输得心服口服，一笑而过。

     像老赵这样，早识端倪，却稳如泰山，还装模作样陪你玩到最后，然后再戳穿你，这才是高人。

   老张在暗暗责怪自己常常粗心的同时，感觉老赵这人有些阴。老张不喜欢有心机的人，从此，再没和老赵一块玩过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