逄春阶

      癸卯年三月十五夜，画家收拾画案，偶见一幅若干年前山水草稿，宣纸已微微泛黄，四角亦有破损，记不起于何年何月何处所绘。正欲撕掉，家养宠物猫麦扣忽地跳至画上，喵呜一声，画家略有踌躇，感觉画稿似有可取之处。

      构图匀称，布局合理，只是笔墨单薄，有未完善之处。遂拿起画笔，将丛树山石添加笔墨，复笔加深层次，再枯笔皴之，层层皴染。表现出山之阴阳干湿与浓淡，气韵渐出，山石则有温润之感。定睛细观，面貌大变。

      正欲蘸了墨下笔，那宠物猫在茶几上跳跃，打翻了茶碗，画家急喊一声：“麦扣！”忘记告笔，一滴浓墨又洒在宣纸空白处，又觉得似一小舟船蓬，走笔下去，一线定位，船头画一驼背老翁垂钓，有“自沐朝霞忆葱茏”之意。小舟现身，让整幅画面生动起来。画家前后端详，画乃天成，曰：人一半、天一半。稍感欣慰。

      画家立于一米线外，见画面山下林木有淡红色，仿佛朝霞映射。想起若干年前，在武夷山写生，朝霞映山赭红似火。近前来，笔上稍蘸赭红色，几笔铺排涂抹，朝霞氤氲，满目生机盎然。生“图必有意，意必美与吉祥”之叹，又自言自语：“鸿运当头。”遂题款：江上清风。

      越三日，众文友相聚，画家说与我润笔经过，余颇感兴趣，再三详问之。感佩画家有耐烦之心。画家曰，一遍乃一遍之成色，笔不骗人，前提是勿把笔墨画死了。

      余有所悟，作文亦讲究润色，“润色”原是画家用语，左一笔，右一笔，运用点、线、面及色块，以写实描绘或变形夸张等艺术手法创造视觉形象，求“干裂秋风、润含春雨”之妙。文亦若此，以字、词、句及篇章，描述眼中、心中生活万象。单薄者，充实细部；粗疏者，打磨瑕疵。手摩心追，抟虚宇宙。功不唐捐。洵不虚也！

      听画家心语，不敢再随意索画。一枝一叶，一山一石，笔笔心血。当尊之珍之。画家谓谁？吾同乡刘雪樱也。

癸卯年三月廿二日晨记于耐烦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