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明星的女儿

冯桂香

第二场

出场人物：张阿姨和郭老太太。

时间地点：傍晚八点左右，不算宽的土路延伸到张阿姨门前，定位几庄木墩子上。

【摄像头跟着张阿姨和老太太出了门外，】俩人沿着一条土路慢慢行走着。看天还不算晚，老太太心事又重重，便走到一个离张阿姨家不远处几个木头墩子跟前，张阿姨约请老太太一同坐下。（两人沉默一会）

张阿姨：老姐姐，您把心里的苦闷说出来吧，这样好受一些。

老太太：唉！俺这也是没法，都是被艳军这臭孙子给气的，不得不狠下心，做出这种偷送走孩子的糗事，俺心里真不好受的。（停顿一阵后•提醒）大妹子，这事只有你一人知道，可千万别跟亲戚们泄露，尤其是抚顺那边人。

张阿姨：噢，我知道，会替你保密的。（停顿一会）  恕我直言，刚才在保力家，听你的话里，好象不只您孙子的婚事所作所为素因吧？里面是否还夹杂着您另一种思想呢？我猜想，您是不是重男轻女呀！?

老太太：是！有这个思想观念，但也全不是。

张阿姨：（惊讶，呲笑）难不成，您想加入超生游击队？这可是触碰在全国计划生育的浪尖上（表情滑稽）

老太太：唉！怎么说呢？那只是其一，重要的是，俺相不中那女孩。俺那不争气的孙子，光给俺添堵，找的那个女孩又是个演戏出身的茬，跟俺前夫的小老婆基本上差不多一个类别。俺最讨厌戏子女人了。只不过，这女孩是学舞蹈的，名声好听点罢了。听说，还没毕业呢？就上山下乡当知青了，可能受她母亲影响。唉！这两孩子怎么就搞到一块了呢？是呀，一个帅气，一个漂亮，光靠脸蛋能当饭吃吗？胆大包天！连孩子都敢生。俺这孙子才二十二岁，那姑娘比俺孙子还小两岁。当今这社会正提倡晚婚晚育，不婚先孕，光年龄就是问题，别说其它的了。办了回城手续又怎么样？能找到工作吗？！哪个单位敢冒险要他们？真让人着急。气死人！逼得俺没法了，只好使个老脸对他俩以死相克，连骗带吓唬硬把他们孩子抢抱到手中。并给他俩下了逐客令，立下军令状：从现在起都给俺复习功课，今年考不上大学，明年必须都给俺考上，否则休想在一起！孩子也不给你们。想要，没门！（狠着脸咬牙切齿）

张阿姨：您真冷酷无情，黄脸婆模样【鄙夷不屑样子】。不过，反过来说，这也要怪您孙子呀！不能全是女孩的错，一个巴掌拍不响。何况生米已做成了熟饭，孩子都生出来了，您又何苦相逼他们呢？让我说呀！您就别顾忌女孩子什么戏子出身不出身的，艳军非愿意，就让他们顺其自然吧，儿孙自有儿孙福。再说呢，现在年轻人，可跟咱那年代不一样，对婚姻看法不同，自由恋爱，自由结婚，对包办婚姻抗争能力特别强烈。政府也反对包办婚姻、买卖婚姻、和换亲婚姻，您管得住吗？气个好歹不合算！况且有他父母呢？您只是隔代长辈。

老太太：他父母没资格！是俺把孙子拉巴大的，一把屎一把尿的，俺容易吗？（沉默一阵）还有，不止这女孩身份不怎么样，她娘家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更让俺头疼难堪。她娘家也是抚顺的，不跟俺家一个区，相隔远点，但俺托知近的人，把她娘家情况打听得一清二楚。她家里的事混乱的很，让人听着都害怕。不满你说，一窝戏精。她母亲过去是话剧团的老演员，年轻时挺出名的，自从打成文艺黑线头目后，就进了劳改队改造，现在也不知道出来了吗？光这政治问题就让俺接受不了，何况她母亲的作风问题也够让人头痛喝一壶的。女孩的父亲算是个野男人，台弯籍，在香港工作。那年她母亲去外地演出时，那野男人出差正路过此地看戏，一眼相中了她，两人看对了眼，你来我去的，不结婚就同居了。等生下这个女孩后，才知道被野男人欺骗了，男人有家室，老婆孩子都在香港。她母亲一怒之下，大吵一架，分开了。真是臭鱼烂虾混合物。还有，之前这母亲结过两次婚，嫁过两个男人。第一个男人死了，死前给他生了一个女儿；第二个男人酗酒家暴又离婚了，生下两个男孩。加现在这个女孩，她母亲共生三窝，你说雷人不雷人？！

张阿姨：【震惊的表情】哎呀妈呀！这也太狗血了吧！挺可怜的，不幸的婚姻都叫她摊上了，够倒霉的呀！                                         老太太：所以又有这样的家庭，打死俺，也不会同意这门婚事。

张阿姨：也是，听您这么一说，还真是个问题，难怪您极力的反对。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我要是遇到您这种情况，绝不会像你似的操这份苦心，这么大年纪了，能活几十年？净给自己找不肃静。何苦呢？

老太太：俺和你不同，你有儿有女，又有丈夫陪在身边疼爱，操心劳神的不用你。俺呢？虽说有俩儿子不假，儿孙也满堂，可俺缺少男人呵护疼爱，守了一辈子活寡，那滋味谁能体会到？酸甜苦辣，孤单寂寞无靠头。只有心里苦闷难受。所以俺才最讨厌痛恨前夫的老婆，专用美色妖艳勾引男人，要不你表哥被勾了心，痴迷不悟，他不会和俺离婚的。

张阿姨：这说明表哥立场不坚定！再难听点，他根本不爱您，否则他不会变心。

老太太：说的是。【停顿•转折】还好，俺和你表哥离婚后，你和他虽是姑舅亲戚，可咱姊妹俩却没受影响，（面部稍带点得意起色）隔千里之远，反而书信往来更亲密了。见见了面，就跟亲姊妹似的，俺也愿把知心话说给你听，心里释然了，也就好受多了。

张阿姨：那是呀！彼此彼此，说明咱俩投缘。【也笑了】

老太太：咱把话又说回来了，通过你表哥那档子事，有了前车之鉴，大概给俺留下心里的阴影，所以俺是万般地看不上艳军相处的女孩。一一，你没见，长的就跟小妖精似的，出奇的美！俺怕孙子跟俺似的婚姻走不到尽头。

张阿姨：不会吧！可能吗？（半思半疑）艳军那孩子可不是三心二意，正直的很，至于那女孩吗……嗨！您可能想过头了，别老是钻牛角尖出不来，老顽固！管的过多了，伤了孩子们的心，等你爬不动时，没人管你，后悔死您了！

老太太：你说的好听，劝人劝不了心，我经过的苦难，你没经过，你当然体会不到我的心情。唉！谁让俺命运不佳了，生在封建的社会里，家里穷得吃了上顿没下顿，经常揭不开锅。十岁那年，俺父母把俺卖给你表哥家当童养媳。你表哥两岁，俺服持伺候他到十六岁，俺俩开了荤，当年给他生了大儿子。在他十八岁时，俺又给他生了第二个儿子。一九三七年正他十九岁，他要当兵参加八路军去，俺支持他，可他一去不回来了！俺在山东老家拉吧两个儿子，替他为两位老人养老送终。他南征北战回不来，俺不怪他。在他第一次回老家时，已过了十三年，做出第一件事就是跟俺提出离婚，嫌弃俺是裹小脚的，又没文化，又比他大八岁。俺当时懵了，自卑难过，确实配不上他当军官的模样，俺拿不出门，上不了台面，独自一人守着空房，偷偷的哭了一宿，第二天顺从的去了当地政府办了离婚。大儿子归俺，二儿子他带走了。谁叫俺没文化？封建思想又老化，不肯走出第二步，顶个离婚不离家的头衔。

张阿姨：唉！您呀，命运多舛。不过我表哥也算有良心，把您接到城里来，安排工作，又落上城里户口，送您进夜校学习认字，如今您领着退休金，晚年有保障还不行吗？

老太太：嗨！别提他了，（不服气）谁也沒上谁家过日子，难念的经，只有自己知晓。那年是赶巧了，俺这边刚离婚没多久，他那边搞的小老婆就生孩子，你说缺德不缺德？俺这个孙子就跟他爷爷一个德行，上梁不正下梁歪。那小老婆比俺前夫小十二岁，正好差一旬。先前，明知俺前夫有家室，还跟俺前夫乱搞。什么事呀！前夫受到处分，从南方部队发配到北方来，南方的小媳妇也跟到了北方。

张阿姨：这是缘分，说句骂人的话，也叫王八看绿豆对眼了。（气笑了）再说表哥人帅气又军官当头，难免不被美女惦记吸引。

老太太：（撇嘴）哼！等我大儿子刚结完婚，俺前夫的嗅觉就跟狗似的这么灵敏，来信叫俺去他那帮他看孩子，你说他怎么这么脸皮厚？好意思开口。

张阿姨：您不也去了吗？谁叫你顶着跟他离婚不离家的头衔了。（揶揄）

老太太：可不呗，俺傻不拉几的，愚蠢的一点尊严都没有，就坐着火车直去他那了。

张阿姨：你怎么和他在一起相处了？多尴尬呀！（哂笑）

老太太：嗨，叠不得了，（满不在乎）那小媳妇儿真能生孩子，两年一个，两年一个，老三和老四只差一年，到了老五才是个男孩，算是不生了。四女一男，五个孩子。俺进门时，他们大女儿九岁，最小的儿子两岁多点。进门就开始为他们家忙碌，做家务看孩子，比一般保姆吃累得多，哪里还有闲心顾脸面尴尬难为情这一说呀！小媳妇整天在外到处唱戏演戏，一待就好几天，甚至半个月不回家，孩子们都跟俺睡，跟俺近乎。即使她们的妈妈回家，也是睡觉补觉，说是在外边睡不够觉。（自嘲）在大跃进时期托儿所看孩子的人手不够，俺前夫有权有势，大概嫌弃俺累得轻，非让俺带孩子们去托儿所帮忙，还好，他大女儿和二女儿都上小学了，三女四女和小儿子跟俺去托儿所。可也是，托儿所三十多个孩子，就只有一个阿姨，真看不过来，俺成了托儿所的临时工。起五更爬半夜，夜里十二点以前基本上没睡过早觉。给孩子们洗脏衣服，拖地收拾屋子，打发孩子们睡了觉，然后起身在缝补破口衣服。前夫晚上在单位不加班，俺就去夜校学识字。前夫加夜班回家晚，俺就跟孩子们待在家。早上四点起床做饭，打发两个大孩子吃了饭，送她们到学校，俺在回来伺候几个小的穿衣服，帮忙洗漱吃过饭，俺再背着一个，带着两个一起去托儿所。那几年忙的不沾脚。

张阿姨：您真好心眼，表哥那样对您，您还一心一意对待他们孩子，吃苦耐劳，没有怨言。我可能做不到像你那样地步。

老太太：没办法，那时的妇女多数都是这样，私心杂念不多，对孩子们没什么三心二意，就当自己的孩子看呗！艳军被他父母从南方送来时，也是两岁多，比他小叔叔小一岁。俺前夫沒意见，毕竟是他的亲孙子，他小老婆也没说别的，可能理亏，反正她又不看。俺自然乐意看，俺二儿子的孩子，俺的亲孙子。又是大跃进后期，三年的艰年开始了，年轻人以工作为主，艳军爸妈在南方某大学教书，没人看孩子成了问题，迫不得已才送到北方我们这来。又多了个小不点孩子，更忙活了，还要积极上进，做好托儿所的工作，累死累活的，国家算是给俺转成了正式工作人员。

张阿姨：唉，咱们这一代女人真不容易。老姐姐您吃苦了！

老太太：俺天生是下力的命，这代孩子看大，都上了学，下代的孩子们，接二连三地来了。几年以后，，艳军他爸又把艳军的大妹妹、二妹妹和三妹妹送到我身边，跟着我一起进托儿所。他们两口子只留下艳军下边的一个弟弟艳东，算是在他们身边长大。自己的亲孙女们，更得看呀！

张阿姨：（轻拍老太太肩头）行呀！老姐姐，您也算有功之臣，老天爷待你不薄，儿孙满堂，你只要不操太多的心，把艳军的婚事放宽容些，晚年您会幸福的！否则，你更会吃苦头。今后就看您的了，真希望你想的开，别再钻死牛角尖。天不早了，您也说累了，咱们进屋休息吧！（摄像头跟着她们进了屋。）

作者简介：冯桂香，五零后。在辽宁抚顺度过了童年和少年，茌平织业退休工人。喜欢读书、写作和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