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院粽子香
文/齐守强
“粽子,江米粽子,刚出锅的热粽子!”街上卖粽子的小贩,响亮的吆喝声里仿佛飘来了诱人的香气。孩子们把我拽到街上,卖粽子的三轮车越来越近,粽子的香味却先他一步,挑逗着我们的味蕾。
孩子们嘟囔着要吃,我叫住卖粽子的小贩,只见她利索的掀开泡沫箱,拿出了两个粽子来,原来是竹筒粽子。插上竹签,打开竹筒上的小绳子,扒开那浅绿的竹筒,嫩白的小粽子,像个睡醒的白娃娃,摇摇晃晃的探出头来。在白砂糖里打了个滚,仿佛穿上了晶莹剔透的水晶衣,在阳光的照射下,闪耀着诱人的色彩。
孩子迫不及待的接过去,吃了起来,我问好吃吗?他们这才不好意思的把粽子伸到了我的嘴边,“好吃,你尝一尝,爸爸。”我象征性的轻轻咬了一口,软软的香甜,进入口中,米香抚过我的喉咙,牵引着我的思绪,来到了那个端午的早晨。
“小,醒醒!”母亲轻声的把我叫起,我揉了揉惺松的双眼,打着哈欠。“娘,这么早,天还没亮,不到上学的时间啊!”母亲小声的说:“你爸上工地走了,你起来帮着我弄上车子,我去县城卖粽子,一会到上学点,把你妹叫起来,给你们留几个粽子,吃了就去上学,门挂上就行”。
“行”,我答应着,开始摸索着穿衣服,来到厨房里。一进门,粽子的香气扑面而来,整个厨房里蒸汽弥漫,犹如西游记里的瑶池仙境。
一大早,母亲已经把昨天晚上加班包好的粽子煮好。看着母亲弯着腰,拿着大漏勺捞粽子,脸被热气熏得红红的,两只眼睛时而睁开,时而闭上,躲避着那迎面而来的热浪。我帮着母亲把熟粽子放到篓子里,一个个用苇子叶包起的小粽子,被一根丝线一圈圈的缠绕着,像一个鼓鼓的小炸药包,又像是一堆未成熟的青苹果,盖上了用油布特制的被子,加以保温。
我帮着母亲把竹篓架在自行车后架上,用绳子栓好之后,母亲又嘱咐了几句。此时天已泛亮,弯弯的月牙挂在天边,调皮的星星眨着眼睛不舍离去,看着母亲渐渐远去消瘦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在门口站了许久。
关上大门,叫起小妹来,拿起母亲留好的粽子,用牙齿咬断缠绕的丝线,扒开苇子叶,白白的粽子和两颗红枣,映入眼帘。咬上一口,软软的,甜甜的,里面有昨天晚上父亲和母亲熬夜的味道,几个粽子下肚,喂完牲口,我俩向着学校走去。
当时因为家里农活比较多,父母没有时间管我们,我们的午饭都是在学校吃。下午放学回家,已是六点多钟,太阳挥手告别一天的繁忙,渐渐消失在西山,消失在老杨树林里,只留下一片绚丽的晚霞。
大门还是我们走时挂的模样,我知道父亲和母亲都还没有回来。放下书包,走向牛棚,牵出老牛,井台上那一大盆晒热的水,被老牛一口气喝个精光。给它弄上一筛子玉米秸碎,我们开始写作业,期盼着父亲和母亲早点回来。
哗哗啦啦!我们家那除了铃铛不响,各处都响的大轮自行车,熟悉的节奏,传入耳朵,多么亲切的声音。我和妹妹着急忙慌的去开大门。“娘,回来了!”我和妹妹异口同声的说,“嗯”,母亲简单的回应里带着疲惫与劳累。
帮着母亲把车子立好,我和妹妹急忙跑向自行车后架,扒开那层厚厚的被子,在里面找着可能剩回来的粽子。“别找了,今天都卖完了,”母亲一句话,犹如给我俩泼了一瓢凉水,激动的心情,瞬间失落了很多。“来,给你们两个,一人一个烧饼,”说着,母亲递上了两个烧饼,我们的心情瞬间又激动回来。母亲敲了一下我们的头说了一句“两个小馋鬼儿!”我和小妹嘿嘿一笑,深深吸一口烧饼诱人的香气,虽然已经凉了,那芝麻沾在金黄的焦面上好诱人,虽不再酥脆但有嚼劲,好吃!
说到这里,还有一段小插曲,基本每次母亲出去卖粽子,临走小妹总是会说一句,“娘,你今天可别卖完喽!”这时,母亲总是会噗嗤一笑说:“小憨妮儿,卖不完,指望什么给你们交学费?给你们买东西啊!”其实,母亲也理解,生活艰难,没有什么零食,小妹之所以说这句话,就是为了剩回来,解解馋。
风吹日晒了一天的母亲,嘴唇仿佛被烤干一般,干瘪瘪的爆着皮,有几条裂缝渗出了血丝,不用猜都知道,带的那一塑料桶水早就喝完了!中午饭应该都没舍得吃。粽子也就端午节前的这段时间是个小旺季,过了端午节,销量会直接下降。母亲顾不上劳累,快点做饭,吃完饭还得继续包粽子,过了端午节,还是能卖上一些的。
饭后,收拾完,母亲拿过在李庄大坑里劈来的苇子叶,都已洗净泡软。端来一早就泡上的那一大盆江米,白白的江米,圆圆的,鼓鼓的,像一颗颗白色的珍珠,细腻好看,还有一小盆泡好的红枣。邻居捎信来,父亲今晚加班,得到凌晨之后回来了。
我和小妹,洗干净手也加入了包粽子的队伍。因这段时间经常帮母亲忙,早已学会包粽子。拿过两片苇子叶,交错摞在一起,上面对折,折成一个小小的三角口袋。底部放上一颗红枣,上面舀上一勺江米,两个角再放上两颗红枣,把上面多着的苇子叶当做盖子扣过来,用丝线缠结实,保证不漏米就行。
暗黄的灯光,填满破旧的小屋,本就不富裕的灯光,从墙上的裂缝里,窗户上烂掉角的的那块玻璃上,偷偷的溜了出去。在院子里铺了一条金黄色的小路,小路上弥漫着端午节的粽子香,弥漫着小家的温暖,弥漫着母亲对我们的爱,对这个家付出的艰辛。
夜已深了,大铁床上,兄妹俩已经开始做起了美梦,嘴角上扬,是不是在梦里吮吸着母亲包的粽子香,屋子里的灯光还在亮着,它在照亮凌晨后父亲回来的方向。

作者简介:齐守强.山东聊城茌平人,业余文学爱好者,多以随笔散文为主闲暇之余写写杂诗。笔随心动,由感而发,用单调的文字排列出朴实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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