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大一棵树
贺绪林
第一眼看到它时,我就在心里惊呼:好大一棵树!
大树位于永寿县甘井镇五星村,而五星村地处黄土高原沟壑地带。如此贫瘠的土地上竟然生长着这样一棵参天大树!且是一棵榆树!在我粗浅的阅历中,所见的古树、大树,以松、柏居多,如此高龄的榆树,还是头一回看到。
走到近前,但见四周围着铁栅栏,有一门,洞开着。铁栅栏外立有石碑,上书:榔榆;科属:榆科榆属;树龄:1700岁;保护级别:特级保护。
陪同我们的文友范墩子是永寿土著,他告诉我:此处有一古寺——云寂寺,寺院创建何时,代远年深,无从考证。传说香火鼎盛时期寺院占地百亩,僧人千计,南北山门朝暮由一僧人骑快马关启。当年寺院殿宇嵯峨,古木森森,两边有钟楼、鼓楼对峙,后来寺院屡遭兵燹,已近消亡。这棵老榆当年与云寂古寺的大钟遥相呼应,仔细算来,此树大约种植于五胡十六国时期。老榆树冠占地一亩有余,高近20米,树干五六人方可合抱,皮呈豹斑,四季色变,被誉为“林木中活的化石”,是国内仅存的四棵上千年老榆树之一,也是咸阳市至今生长树龄最老的古树。
听罢这些介绍,我在心中暗暗称奇。
从洞开的栅栏门进去,来到近前,但见树干如锈铁,又似豹皮,五六人合搂不住;再仔细瞧,树干生出许多树瘤,疙疙瘩瘩。我抬头仰望,树冠如一把擎天巨伞,遮天蔽日;树身高大挺拔,枝干遒劲,直插云霄;树干中间有一段朽木,似木质化石,有四五十厘米宽、两三米高,但古树并不因此显得苍老,依然枝繁叶茂,郁郁葱葱,青春依旧,如人之壮年。树根不仅往地下猛扎,而且在地面上蔓延,盘根错节,酷似蛟龙卧地;凸出地面粗壮的根上生出许多瘤包,在根上爆裂,犹如镀蜡的骨头,又似坚硬的钢铁。
在中国传统文化中,榆树是和桑树齐名的。在不少成语中,桑、榆连在一起使用,我是很喜欢榆树的,榆树耐干旱,生命力顽强,山坡、谷地都能看到它的身影。故乡的坡坎上生长着许多的榆树,每到春季,成串的榆钱挂满枝头,黄灿灿的,非常耀眼。少年时代,我常常爬上树去捋榆钱吃,至今回忆起来,还是余香满口。在饥饿的年代,榆钱可以果腹,救过许多人的命。
此时此刻,看到如此巨大茂盛的老榆,除了惊喜,还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抚着树干、摸着树瘤,心生感慨:人虽是万物之灵,但与此树相比却是很渺小的。人生不过百年,这棵榆树竟然1700岁了!看生长态势正值兴旺时期,在如此贫瘠的土地上生长,且如此高龄,真乃奇迹啊!
环目四望,古榆的四周都是麦田,竟然看不到其他的树。我在想,千年之前,这里可能是片树林,经历了千年风霜雪雨,只有它顽强地生存下来,而且还显得这么年轻,想来其中定有奥秘。
据说,20世纪60年代,附近一村民试图砍伐此树当柴火,但在砍伐大树主干时,树身流出红色汁液,被吓止。榔榆有个别名:红鸡油。可能是指榔榆“伤口”流出的红汁液吧。幸亏那个村民被吓住,不然的话老榆很可能毁于一旦。
万物生于天地之间,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人应该有所敬畏!
千年榔榆,历尽风霜雪雨,阅尽人间春色。它是我心中的树神!
雨后初晴,夕阳斜照,老榆沐浴在一片霞光之中,更显得挺拔苍翠。“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我脑海里忽然闪出刘禹锡的诗句来,此时此刻的景色不正是最好的写照吗?
一阵风过,树叶飒飒作响,老榆是在讲述千年来的风雨历程吗?
我们不得而知。

贺绪林,陕西杨凌人。中国作协会员,陕西省作协理事,杨凌示范区文联主席。出版有散文集《生命的浅唱》《仰望后稷》《贺绪林作品精选》;中短篇小说集《女俘》《贺绪林乡土文学作品集》;长篇小说《昨夜风雨》《人在江湖》《爱情并不如烟》;“关中枭雄”系列长篇——《兔儿岭》《马家寨》《卧牛岗》《最后的女匪》《野滩镇》等,其中《兔儿岭》改编为30集电视连续剧《关中匪事》(又名《关中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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