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晓晨 | 在长安(组诗)
在长安(组诗)
文/凌晓晨
大唐芙蓉园
水幕中的幻影,坐拥多少增加的热量
踏水而来的少女,似乎丰乳肥臀
高挽的发髻间,是否真有银钗支撑着
造型的真相,火焰从水面上升起
芙蓉园,三百亩荷花瞬间荡漾
时间的对接处,埋藏很深的箭伤
有人拍了拍我的肩,回头就是唐朝
那时的我,肯定孤单一人
斜靠在一棵柳树旁边,在想宵夜的点心
是不是包含有核桃的内瓤
至于贵妃娘娘,至于云想衣裳花想容
那是一个诗人疯狂之后的梦想
大唐西市
那些雕饰,刻着我的父亲和母亲
木的,石的,玉的,还有编织的形体
尽管容貌歪曲,许多故事的内容
篡改得面目全非,我还是在说
根扎的地方,很深很深
市场需要出发的地点,价值
在时间的纵轴上被唤醒,行走的冲动
只需要流浪的爱情,去远方横陈自我
相信一个人等你,让肉体诀别
只留下单一明亮的灵魂, 虚假
就会超越生存
过盛的精力在溢出的方向上寻找目的
物品仅仅记载比喻,英雄
往往与笑话并存,遥远也只是潇酒
过后的沉醉,触摸一线纹理
将手指伸进太阳炽烤的沟谷,月亮
拒绝夜晚逃逸的空虚
许多事情缺少理由,情感缺乏
寄托的主体,根据自我的价值判断
长途贩运,才会让经营具有开花的天地
理性,认真,通达,还有疯狂的偏执
言语最后面对沉款
未央宫
荒芜是因为无边的厌恶和抛弃
废墟是因为曾经的壮丽和辉煌
夜未央,庭燎之光
推开窗,灯下是你向我嘹望
那目光带着我前世的余香
点燃长生不老的欲望,绝断了
巡幸的承明和椒房的清凉
千年的脚印,谁是最为敬仰的模样
侧身的转角,谁在拭泪之后微笑
让语言暗藏刀剑的锋芒,形胜之地
龙首被斩断,樊川会经历怎样的悲伤
相思,几度火烧吉祥
留下的,都是被梦击碎的沙砾
离开的,是鲜血耗尽后的苍白
在汉长安城遗址
雨中,我站在城墙的一角
想象这个巨大的庭院,拥有的灿烂
每个角落,折叠着无边的时间
曾经如何烧毁,如同一个人的尸体
被泥土吸收,然后从另外一个空间
生长出来
比如凡尔赛,比如东京
比如迪拜的哈利法塔,过去的目光躺着
如今的目光已经站立起来了,窗眼
逐渐上升,而且每双眼睛
因为时刻不同而不同,屈辱的个性
不会面对强权而选择跪姿
那么倒塌,就是因为一双眼睛
一双可以嘹望远方的眼睛,让历史缺少
一些简单的层次, 仿佛绘画没有风景
水中没有山水的倒影,饮血的年代
只能服从摧毁或者战争
下雨是种过程,被雨淋湿需要勇气
假如能够让所有有的水意返回天空
让云朵回归海洋,风暴缩小为热流
海洋平静一如池水,长安城内
全部种植小麦,我是否能够看得清楚
隐藏在每一滴雨水中,汉朝闭合的眼睛
在甘泉宫
从沟谷穿过,我的心跌落在地层之间
惊呼两千年的时光,站在面前
曾经是庭院,如今是深整峡谷以及高崖
曾经是秦直道,水流直切为沟坎
岁月在平坦的地方,给予我历史的悬念
消失的森林和草原,还有一眼甘泉
生长的庄稼,夕阳下的断碑残片
嵯峨山以北,子午岭之南
历史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圆心
偏向我早已流泪的双眼
浅表层有许多遗迹,细碎的砖石
包括风蚀的绳纹瓦当,无数水流冲刷
经过的路线。在一处田埂上我发现
一截陶制的管道,其中有淤泥
我想那是汉代,袭击匈奴民族的梦幻
触摸汉时的泥土,感觉无知和肤浅
存在我的每个毛孔之间,因爱而生
因梦而活着的人,谁告诉你吹沙见金
尘土也难沉淀,钩弋夫人相信
爱情诞生权力,却无法明白死亡
也是权力的另一种表现
阿房宫
王朝的屋宇塌了,你只是传说
传说里没有女人,也没有流浪的诗歌
国是天下,王也称帝
曾经销熔的武器,在殿前的风雨中站立
十二个金人,是否还有遗存
大殿的基础尚未完成,血腥的味道
已经席卷了半个中国,我想
在去往洛阳的路上,有一个金人
至今仍然睁着一只眼睛
有人经常去遗迹中寻觅瓦片
也有人企图重建一个辉煌的奇观
让传说复活,需要饮尽多少血
才能填满欲望与无畏的贪婪
【作者简介】